第718章 胆战心惊

一抬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赵狗子头颅上的皮肉已经崩碎，只剩下一只萤然雪白的骷髅骨，他的颚骨开合，振风成音，“这是渔翁之利么？”

那个仿佛身囚一条恶蛟的人双臂环胸，嘴角笑意浅淡，“纯粹是来找老朋友叙叙旧而已，不过你若执意这么认为，我也懒得多说是与不是。”

叶枫以**火杵作拐，撑拄着起身，**火杵插入雪地之中，烧融一大片积雪。

靠着出自掷龙堂骊龙颌的铜丹为继，他已经恢复了些许体力。

在铜丹的滋润下，被那记开锋刀榨干的灵力也得到了补充，灵力顺着少年郎的经脉线缓缓流淌，仿佛开春之时解冻的河流般，潺潺细流。

他抬起眼眸看向那位不善来者，瞳光凝聚，这座古镇果然是龙盘虎踞之地，原来自己跟赵狗子都看走了眼。

柳灵郎飘掠而来，站在叶枫拄杵的手背之上，看起来像是镶嵌在**火杵手柄之上的饰物。

小家伙上下打量着那位不速之客，一脸凝重：这不可能，为什么他突然变强了这么多，难不成先前一直都是在刻意遮掩么？

一想到这种可能，柳灵郎顿时心有余悸。

赵狗子把神劾插入雪地，而后扶着漆红枪杆站起身子，说道：“老朋友？我赵狗子可没你这号朋友。”

那人浑不在意的摇了摇头，这镇子确实是有些古怪，他这一趟本是冲着那懂禅法师而来，没想到居然撞见了这条野狗。

就好像是夙命的弦被拨动了，哪怕历经数百年，一切都没有太多变化，他们三人又在此地聚首，那位擅长拨云破水的懂禅法师仍旧没有对他出手，而野狗还是那条野狗。

不过有一点肯定是变了，那座原本落定在一座州府旧城的古桥，却是被他搬离了那处地域。

若不是那座古桥还在支撑着自己的体魄，他差点都误以为是自己闯入了一座梦境。

那人笑着说道：“怎得就这么不待见我？”

落定在御瓷衙的懂禅法师不记得自己，这野狗也不认识自己，什么时候一位八境炼体者这么平庸了？

这里可是一座佛教圣地，这两个与佛有缘之人没有理由不识得自己才对。

更何况这条野狗还一直把自己挂在心间口中，如今就这么站在眼前面上，他却是没有察觉到一丝端倪。

赵狗子暗自积蓄力量，同时心神警醒，以防这位不速之客的突然发难。

柳灵郎试探性问道：“你真是周英雄？”

他笑意温醇，看着这个小异种，“要不我回去端个酒碗？”

这显然是一句玩笑话，但是这位不俗之客确实是周英雄的面首，不过柳灵郎却是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他除了具有周英雄的面首之外，再无一丝周英雄的习性。

来人正是那个喜欢蹲街角的周英雄，只是气势却是与之前完全不同，跟脱胎换骨了似的。柳灵郎眼神迷惘，仔细比对片刻，兀自摇头，自语道：“不对，你不是周英雄。”

周英雄眉头挑起，宛如一对弧线饱满的刀刃，啧啧嘴，诸多老朋友识不得自己，可这个与自己素未谋过面的小东西却是一眼就瞧出了古怪之处。

他笑着对柳灵郎说道：“我可以不杀你。”

柳灵郎顿时胆战心惊，不敢再说话。

叶枫跟周英雄接触过，对于他的习性极其了解，按照老一辈的话来说，就是讨债鬼转世，神憎鬼厌的玩意儿。

可此时的周英雄却是没有一丝“讨债鬼”的习气流露，看起来反而会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

世间最难伪装的，就是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的习性，最难改变的则是习惯。

记得刚认识温师兄那会儿，他苦苦装模做样，还没出几天就彻底破功了，由此可见，想要遮掩住骨子里流淌的习性是有多难。

白衣上人怀素刚想出言提醒，周英雄微笑的转过头来，说道：“小上人，这会儿想听些禅法，哪怕是几句无关痛痒的佛家机锋也无妨。”

他又拍了拍脑袋，沉湎说道：“记得有位法号懂禅的法师，曾与我说过许多禅法，只是时间太过久远，都记不住了。”

周英雄手拍的脑袋，正是那位懂禅法师的三化身之一，显然这是一句极具威胁的话。

白衣上人面色肃穆，面对这么一位敢拿懂禅法师头颅来当酒碗的跋扈炼体者，不得不小心应对，而且先前他还在那人手中吃过一次大亏。

他清秀眉目间扯出一丝牵强笑意，轻声问道：“只为一人而来？”

周英雄点头，“我最看重老朋友的情分，毕竟活过的年岁太久，一个没留神，许多很早之前跟我把臂言欢的老朋友一个个都走了。

再说了，我与他们并不相识，过来跟他们打个什么招呼？”

怀素口中的“只为一人而来”自然是赵狗子，而周英雄口中的“他们”则是叶枫三人。

言外之意，他此行只是冲着赵狗子而来，可能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要做，只是打个招呼而已。

怀素说道：“眼中佛心中佛，耳中禅心中禅，入眼入耳不入心，怎知佛？梵唱声在这片天地间响了几千年，可佛陀依旧是少数。”

听禅法机锋，就能听出一尊大佛出来？

周英雄笑着说道：“这算哪门子禅法机锋，原本以为小上人的禅学能与那不懂禅的懂禅不一样，不期望你能别出心裁，说就些惊人耳目的禅理来。

但总归会有些可取之处，哪知道还是些无聊言语，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怀素说道：“想要在佛法之上独树一帜，近千年来唯有一人而已。可就算是一些老生常谈的佛法，依旧没几个人能够做好修成。”

周英雄面色也是肃穆了起来，他自然知道那位在佛法之上独树一帜的高人。听说那位人间佛主的金身碎片遗落到了人间，只是至今无人能够寻得，也不知道会有哪些幸运儿能够得到那些遗落在人间山河地的金身碎片。

他与怀素似乎并不投缘，也就不再理会这个小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