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芒种· 始鸣3（帝俊纪）

面对西王母明显的诱导之词，太一还是面露犹豫之色，旁边的羿却神色微变。

对于太一而言，他本不想要什么不死药，只是哥哥帝俊生病了，起因还是他，他必要尽全力为哥哥取得药。在来昆仑之前，他很高兴，因为比起其他的药，不死药可以说是最为保险的解药。不管帝俊最后如何，只要不死药在手，都可保命不死。所以在来之前，太一对不死药势在必得。

可是万一哥哥从此变成陌生人，变得不认识自己，甚至变成神志尽失的……太一不敢想下去，哥哥就是哥哥，不能变成别的样子，一丝一毫都不行。相信哥哥站在此地，也必会和他做出一样的选择。

想到此处，太一顿时清醒过来，对烛龙与西王母道：“我想清楚了，这不死药我不要了。打扰二位了，这就告辞。”说完，他转身拉上羿就准备离开。

旁边的羿却一动不动。

太一惊讶：“羿，你……”

羿却对西王母和烛龙行了一礼：“望前辈赐我不死药。”

“哦。”西王母饶有兴致地看着羿，“苍鹰族？倒是够胆量。”

太一一听羿这样说，扳着羿的肩膀道：“你疯了？你难道不知……”

“太一，你属于金翅鸟族，而我来自普通的鹰族，其中差了多少，你是不会明白的。”羿平静地开口，“所以我需要不死药。”

“羿……”太一惊愕，完全没有想到羿会这样回答。他正想说什么，却看到羿隐晦地朝他眨了下眼，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太一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难道他有什么计划？太一迟疑了。

“既然你非要求取此药，那作为兄弟我会帮你，就当回报之前你救我一命。”一愣之后，太一立刻反应过来。

西王母看着眼前的两人，眼神玩味，随后开口：“你要不死药的条件可就不同了。想必你也知道，在昆仑想要求得不死药，必要经历一番比试。如今比试虽然没有了，但是不死药也不是这么轻易就能给你的，我还是要考验一番。况且如今你也知道，就算你拿了药也未必是好事。”

羿和太一正准备满口答应，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却是烛龙开口了：“我有答应让你把不死药给他吗？莫非你忘了我们之间的账还没有算清？”

“你终于开口了，我还以为你忘了呢。”西王母对烛龙道，“如今怎么办呢？你看重的人也要不死药呢，虽然是为了别人。”

“他为了谁又与我何干？我只要为我儿报仇。”烛龙却不理会太一与羿，只是对西王母道。

“那你还在等什么？动手呀。”西王母却全然不惧。

烛龙没有言语，也没有动手，只是看着西王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西王母又笑了，看着烛龙讽刺道：“你不能杀我的。杀了我，谁为你守着这满山魂灵呢？如今的你已经守不住了吧？”这又是何意？太一与羿面面相觑，疑惑不解。

西王母继续说：“你一个人守在这里已经多久了？是不是自己都记不得了，烛龙大神？从天地初开你就守在这里，守着这大荒之人死后的世界，恨不得把自己也变成了死人。我本来以为自己可以救你，可以把你从死人的状态中解救出来，为自己活一次。可惜，我不知道早就有人已经做过了，让你真真正正体会活着的感觉的那个人不是我，是那只蓝凤凰，你甚至还跟她有了一个孩子。可惜，如今那凤凰不在了，连那孩子也死了。你是不是也离死不远了呢？”西王母本来笑着说，满不在乎，可是忽然声音哽咽，仿佛连自己也控制不了，泪就那样掉了下来。

“你来杀我呀，为你儿子报仇，为你儿子的师父报仇！其实在我服下不死药的时候，在我变得面目全非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如今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西王母，早就不是小瑶了，你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烛龙还是看着她，眼神复杂，却仍没有动手。

“你看，你就是这样的人，永远背负着不能卸下的责任，总是把那些无足轻重的东西看得比自己还重。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又与我们何干？只有你，驮着那些人命、魂灵、秩序、规矩，驮到自己承受不了了也不放手，驮到死为止。你以为有人会感激你吗？你错了，没人会感激你的，他们只会憎恨你。他们感激的人是我，是手握不死药的我。你信不信，就算整个昆仑知道了不死药的秘密，仍然会有人找上门来求我，因为没有人能抗拒永生不死的**，就像眼前的这两个。”西王母的声音因为之前的哽咽变得沙哑，却又有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也许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对于眼前这个人自己是怎样的心态，爱他，恨他，都太肤浅，也太苍白。时间已经太过久远，爱恨都已无法定义，只有一点她无比确定，那就是这种情感铭心刻骨，至死方休。

烛龙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子，比起她面目全非的样貌，让他完全认不出来的是她的心吧。

“那又如何？你猜得没错，我是要死了，但是临死之前我照样可以灭了你，还有你这害人害己的不死药，你信不信？有一点你说得没错，我这一生都在为别人考虑，如今终于可以解脱了，之后如何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因为我相信总有人会遵循天地大道，看顾昆仑和整个大荒的生灵。”烛龙说这话的时候转而看向太一。

“烛龙大神，”太一虽然不是很清楚两人讨论的事情，但直觉此事非常重要且与自己有关，“您说的到底是何事？如果需要我相助，我必义不容辞。”

烛龙看着太一，虽然相识的时间不长，但只凭刚才他对不死药的态度就能看出眼前目光清澈的少年是个心有定见之人，不会轻易被外物**，单凭这一点他就比大多数人要强。虽然他说之前那一箭是自己所为，可是一同进来的另一位少年身背弓箭，且箭囊中的箭羽与窫窳所中之箭一致。而后来的一阵金色箭雨分明是神力所化，倒像是他所为。他这样做的目的不言而喻。希望他真是预言中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