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飞来横祸（三）

天色将晚，斜阳西沉，引出漫天红霞。

大理寺的监牢内，一片昏暗阴冷，铜墙铁壁，天光难见。

时而传来哀嚎与痛苦的喊叫声，透过牢中层层铁墙，传至秦无月的耳中，时断时续，却声声凄厉。

空气中充斥着血腥气与腐糜之味，可见这里刑法残酷，进到此处的犯人，日子不好过。

窄小的牢房里，仅有一豆灯火照明，前一刻还在逍遥自在的人，这一刻却已成了阶下囚，可叹这世事确实无常。

秦无月寻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身陷囹圄无所事事，便只好闭眼沉思，回想近来所见之人有无可疑。

但她思来想去，仍旧一无所获。

即便她出身江湖，与一些故旧人物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也都无法与宋少卿扯上牵连。

如此看来，宋少卿一案便是冲着谢家去的，她昨日应邀去往宋府，是被有心人顺手给利用了，只要随便找个奴仆出来指证，她这罪名便坐实了一半。

隐约传来几人的脚步声，第三道监牢的重锁被打开了，听声音是往她这一处牢里来的。但她照旧闭目端坐，无动于衷，直到对方来到她的牢门之前。

“入了大理寺的监牢，还这般气定神闲的，你倒是第一个……”

段云州阴冷的声音回**在昏暗的牢中，听来颇有几分威慑力。

“我这不叫气定神闲，而是问心无愧。”她缓缓睁眼，目光平静无波澜，确实给人一种正气凛然之感。

“少在这里装腔作势，”段云州冷眼不屑的看着她，“宋府的仆役亲口指证，是昨日在府上诊病的秦医官杀人行凶，证词也已记录在案，容不得你狡辩。”

“随便找个仆役前来投案当证人，一面之词而已。”她叹了口气，起身抖去衣袍上的灰尘，“段大人既然执掌大理寺，想必对查证断案也有些本领，不应该是那种仅凭一面之词，便把人屈打成招的昏官吧？”

“你好大的狗胆！区区阶下囚徒，竟敢如此对大人说话！”一旁候着的狱卒头子抢先踢了牢门一脚，一脸凶狠的大声威吓她。

“这位兄弟别动气。”她抬眼微微一笑，“我的胆子够用了，狗胆这么好的东西，还是留给狗用吧……”

“你找死！”狱卒头子的脸色一阵黑红，欲伸手抽刀，却被段云州身边的贴身侍卫及时制止。

“你以为你这么说，本官就不敢对你施以刑罚了？”段云州眼底浮现出几许轻视残酷之意。

“我虽受谢侯爷赏识，在军中暂任医官之职，可说到底也只是一介草民，根本无权为自己辩护，现今既然已经身在牢营，便只有听之任之的命，是罪有应得还是实有冤屈，一切都由段大人您来评判，我说再多又有何用处？”

她将双手负于身后，目光平视段云州，言辞中虽有自轻自贱，可那副眼神却无半点屈就求存之意。段云州闻言，目光变得更加沉郁。他面前这个人即便身在牢狱，身上那股凌人气势却未减分毫，连他这个当朝二品大员也不敢小觑。

他可不像他自己说的那般，仅仅是一介草民这么简单。

“你是否蒙冤受屈，本官自有定夺，不会被你几句含沙射影的话左右了方向。”段云州不想再与她过多争辨，说完话便有要走的意思。

她微微一笑，恭敬的抬手弯腰施了个平礼，“那小人就在此静候段大人最后的定夺。”

段云州没有理会，仅仅侧目看了她一眼，便带人转身离开了她这一间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