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枢千夜

云顶天宫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空旷，殿内除却几名奴仆和侍女固守其位，并无其它成员，高处有人倚着宽大的玉座，半张面具恰好掩去左侧的半张脸，此时正微瞌着双眼小憩。

陆青衣带着无月进入大殿中央，抬手施礼道：“属下陆青衣，参见教王，不负教王所托，您让属下找的人，已经带回来了。”

玉座上的人呼吸微滞，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似有几分迷离色，当他将视线投向大殿中央之时，才得以从玉座上直起身来。

他微微启唇，嗓意却意外清透明朗，“本公子就知道，有青衣主亲自出马，定不会无功而返的……”

“教王过誉了，替您分忧，是属下的本分。”陆青衣回道。

玉座上的人没再与陆青衣说话，而是站起身来，意欲向大殿中央走去。他的步伐说不上轻缓，却沾地无声，眨眼间便来到陆青衣等人的面前，但他却不是冲着陆青衣去的。

无月抬起清冷的眸，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戴着面具的男子，一身锦色衣衫，身披纯白外氅。但他的形并不高，仅比小石头高了几分，有些不像一位成年男子该有的状态。可他眼中气势却很重，那种阴骛之感，与当年的枢星辰极为相似。

她知道此人是枢千夜，可她记忆中的枢千夜，还当年那个仅有十几岁的明朗少年，与面前的这个人大相径庭，他真的是枢千夜吗？

“怎么这样看我？”枢千夜突然开了口，嗓音依旧明朗，“南山姐姐是认不出小夜了吗？”

“你……”她双眸微颤，只因他的说话语气恍如过去，一时之间有些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奇怪，你真的是莫南山么？”他见面前的人愣怔住，又自顾自的怀疑起她的身份来，“若是过去的莫南山，断然不会有这种的眼神，难道你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性情大变？就因为一个叫秦桑月的软弱男人？”

“你没那个资格对他评头论足。”无月闻言，脸色变了三分。

“哟，这就生气了？”枢千夜呵呵一笑，语气中有些失望，面具之下的嘴唇微微颤抖，“看来你是真的变了呢，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睥睨一切的南山主了……”

“我是不是南山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她敛着一双冷漠的眸子，说道：“你千方百计的抓我来，不就是想要替你父亲枢星辰报仇么？总扯那些没用的作甚？”

“替他报仇？”枢千夜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前仰后合那般，带着几许疯狂之意，“莫南山，你以为我这些年满江湖的搜罗你的行踪，便是为了杀你？”

她冷哼一声，撇开目光懒得看他，“既不为杀我，你又找我作甚？”

“当然是为了感谢你呀。”他笑着说道：“我得感谢你，帮我弄死了那个讨人厌的老东西，否则哪会有我的今天？”“什么？”无月有些听不明白，枢千夜的疯狂让她心生惧意。其实她一直疑惑，当年枢星辰死后，怎会是枢千夜继位，而枢云机和枢红裳二人皆各自销声匿迹，从她踏进教内以来，便未听见半点与他们二人相关的信息。

见她十分震惊，他笑着眯了眼，“你是不是在想，枢红裳和枢云机去哪儿了？”

“你杀了他们？”她试探的问。

“嗯，可以这么说。”他竟乖巧般的点了点头，“其实也不能算我杀的，我只是将他们二人关进了血池，让他们自己决定谁活，结果他二人愣是没一个活着出来的，你说好不好笑？老东西最倚重的一双儿女，竟然连血池这一关都过不了……”

“你倒是不手软。”无月轻哼了一声，“他们再不济也是你的兄长和姐姐，你多少也该念点儿旧情，留个全尸也是好的。”

“念旧情？试问这莲花圣教里谁人有情？”他止了笑，明朗的嗓音中透着几许恨意与残忍，他抬手揭下那张面具，露出左边脸颊上的狰狞伤痕。

昔日秀气俊朗的面容已不再，雪白的皮肤上烙下的疤痕，是他永远也抹不去的耻辱印证。

他说：“他们当初若肯念半点旧情，就不会在我脸上划这三刀，更不至于落到被老东西发配到荒漠苦地的下场……”

无月不由得目光一颤，她无法想象，他当初到底经历了多少苦痛，才换来如今的目光阴很狠，满身杀气。他似乎随时都处于一种疯狂的状态，这一刻还笑容满面，下一刻便会大杀四方。

她有片刻的心疼，这样的枢千夜，注定会变成下一个枢星辰，他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

她说：“如果你很在意脸上的伤疤，我可以试着帮你治疗，不过这需要很长的时间……”

枢千夜闻言，这才从无尽的愤怒中回过神来，他抬起狭长的双眼看她，牵唇露出几分讽刺的笑容，他说：“听说你给神医叶微澜当了徒弟，还治好过疏影的眼睛，由此可见，医术确实有过人之处，不过我可不是找你来问诊的，这一点你可别搞错了。”

她这回有点弄不懂了，她说：“你既不为杀我，也不为治病，那你抓我这么个大夫来作甚？”

“我要的可不是救死扶伤的大夫秦无月，而是那个睥睨天下纵横江湖的玉面修罗莫南山。”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迟早会听懂的。”他下意识的伸手帮她理了理垂在胸前的几缕头发，“你一日不变成莫南山，我就让你在乎的人每天生不如死，你是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你对别人太好。”

“偌大的莲花圣教有那么多人可凭你驱遣，你为何偏要与我为难？”

“他们再好，也不是你。”他神色轻盈的说道：“从你当年将我从血池里捞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想，这么强大的人不会再有第二个了，从那时起我就发过誓，一定要把你留在身边，即便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