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一梦南山

无月从无尽的混沌之中醒来的时候，一头猛虎正张着血盆大口朝她咬来。

“该死的畜生！”她本能的一掌拍地，借力腾身而起时划出一剑削向那头猛兽，谁知那畜生一抬爪，与她手中的剑相撞。

前爪被一剑削断，它顿时吼声如雷，翻滚在地狂叫一气，断肢鲜血四溅，她的半张脸都被血染红，温热的，隐约还有一种刺痛感。

这里的巨兽皆是以毒物喂养长大，优胜劣汰后，活下来的皆成了自带毒性的怪物，不止利爪和牙有毒，它们的皮肤和血肉同样带着毒性。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半张脸上的血迹，心想这脸会不会就此毁了。不过比起眼下的求生欲望来说，区区皮囊根本在在考虑之内。

她记不清自己在这血池里呆了多久，但从她进来开始，便是无穷无尽的拼杀，那些阻挡她的死士不知道死伤了多少人，身上的衣服被鲜血染透，风干后又继续染上新的血渍，这一股腥气令她作呕，但她无从选择。

而眼下她已到了最后一关，便是豢养于此镇守玄关的无数毒蛇猛兽。于她而言只有两个结局，要么活着出去，要么变成猛兽的食物，她没得选。

自她出生在穷苦人家的那一刻起，从她被卖入妓院，又被送入魔教的那时起，她这辈子便注定了不会有安稳的日子过，唯有杀戮，才是她此生的救赎。

陆青衣在血池外等候的第六天，直到夜暮黄昏，绝壁之中传来一声巨响，那道尘封了多年的石门，被某一道重力击碎，顿时只见漫天碎石滚落深深绝壁冰谷之中。

一个满身鲜血的人提剑御风而出，被冷风扬起的发丝在空中飞舞，而那双如鬼魅绝煞一般的眼中，布了一层血一样的红色。

“南山……主？”陆青衣情不自禁的唤了一声，那人只是足尖一点便折返至他所在的地方，长剑直指他的眉心，目所能及之处，尽是五官可感的浓重杀气。

陆青衣不由得浑身震颤，无月身上的一袭白衣早已被腥红的血染透了，全身腥气四溢，可唯有手中那柄剑十分干净，在黄昏的暮光中，折射出淡淡的银光。

他并没有退让，任凭她的剑离他仅有寸厘之远，平静开口道：“知道你恨我入骨，如果你想杀我，此刻就动手，我绝不会躲。”

无月依旧是一副无动于衷的神情，手中剑不动，但也未多近一分。与其说她面无表情，倒不如说，她早就失去了自我思考的意识。而此刻与陆青衣对阵的人，仅仅只是她的本能。

“既然已经出来了，就随我回去如何？”陆青衣看出了她的异常，多少有几分于心不忍，他还是头一次见她这般模样，而这一切，皆是他一手促成。

他又道：“其他的暂且不提，那个少年还在无名居等着你，你总不希望他看见你的时候，是这般模样吧……”她眸光微微一动，似有了几分反应，随即一口黑血喷薄而出，染红了地上的一片积雪，当即身子一软，她紧握着剑一头跪倒在厚厚的冰雪之中。

陆青衣在原地愣怔了片刻，终究还是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揽起她精疲力竭的身子，眸中却闪过几分疑惑。

他还是头一次知道，曾经叱咤风云一呼百应的南山主，竟然会是这样的轻。他不自觉的紧了紧抱着她的双手，仿佛只要他一松手，她就会被风带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