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刘家尽缟素

又是一年新春，中原千万灯火辉煌，唯有两辽刘家尽缟素。

刘家祠堂里，刘家六子刘渊郎与其子刘世忠披麻戴孝，安静跪坐。

与突厥一战，刘家男儿无一生还，如今就只剩还担任着兵部左侍郎的刘渊郎。第三代子嗣中，更是只有刘世忠一人还算能扛大梁。

为了将众将士的尸体收回，以及之后的安抚阵亡将士家属，刘家一直忙碌到年关，这才能举办刘家弟子的葬礼。

祠堂里只有五副棺材，刘家家主刘继麟，长子刘渊平，二子刘渊广，三子刘渊庆，以及杨家义子杨夕。四子刘渊辉和五子刘渊台尸体至今下落不明，云州留下断后的义子刘子英以及云州众将士的尸首更是至今未能寻回。

祠堂外，刘家长女刘延叶，九妹刘秋瑛和一位名叫刘排风的烧火丫鬟哭得梨花带雨。

有年近六十的老人缓步来到祠堂，身为刘家长女的刘延叶哪怕再伤心，看到老人后也要强忍泪水，上前搀扶。

“阿娘，你好生歇着便是，这里有六哥和世忠。”刘延叶劝慰道。

这位老人，正是刘继麟之妻，刘家众子弟的母亲，折赛花。

老人望着祠堂内五具棺材，泪水又一次止不住流，“我如何能歇得住啊~”

这位老人，早在听说刘家战况后就急火攻心，昏死一次。后来五具尸体运回刘家，老人又哭晕一次，如今正是体虚之时。

祠堂内，刘家仅存的男儿刘渊郎对才及冠的儿子说道：“世忠，刘家遭此劫难，已经很难再立足两辽，我已辞去侍郎一职，即刻前往铁遂城亲自镇守，方能保刘家不倒，刘家日后就需要你来主持大局了。”

年纪轻轻就熟读兵法，且枪法超群，被认为已经不弱于杨家众将的刘世忠没有担忧害怕，那张脸上只有深思过后的坚毅。他重重点头，“父亲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刘家在我手中没落。”

......

中原对于北方草原的印象从来只有马背上的民族，觉得那些北方游民皆是未开化的蛮子。其实乱世春秋不少中原人逃亡北方，得以吸收中原文化的突厥，早已不再局限于马背上的民族。

回鹘牙帐，处处可见中原建式的房屋，许多有钱有势之人不惜花费大量金银打造竹林水池。

在一处石山下，有位俊逸男子默默看着石山发呆。这座石山是由一整块春神湖巨石雕琢而成，当初为了将巨石运送到牙帐，不知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仅为了打通两辽边关，就用了两千白银。

能在牙帐皇宫里随意走动，此人自然不一般。

据说其是在前不久从云州抓回来的战俘，姓王，名淮南。在突厥相当于郡主的皇甫竹筠总是喊此人小司徒，关系很是亲密。

这无疑让皇甫天涵无比憎恶此人。

花园中，皇甫竹筠穿了一身中原服饰，衣领低至胸口，若是胸脯风景独好之人，倒是能挤出一条沟渠，可她那一马平川的身材，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协调。皇甫竹筠坐在凉亭中，一手撑着下巴，侧身观察那位改名王淮南的男子。

起初她只是好奇这个在中原声名赫赫的男人比较自己哥哥要相差几分，后来发现他其实非常有趣，除了总是发呆以外，几乎挑不出毛病。

皇甫竹筠突然想到什么，小跑到王淮南身旁，问道：“听说你们中原多的是大江，那你见过吗？”

王淮南这才回神，面前女子虽然是突厥郡主，但因为心地善良，叫人如何也恨不起来。

王淮南点点头，说道：“幽州临闾关有一座山海楼，可远眺大海，广陵江，沧澜江，同样波澜壮阔，南海之滨更有剑客一剑削去万丈潮，我都曾见过。”

皇甫竹筠一脸神往，看着石山发呆，不知又有了什么天马行空的想法。

正好路过的皇甫天涵远远看到这一幕，气恼得直叹息，却又无可奈何，只得转身离去，求个眼不见为净。

......

当年刘家入两辽，引天下人瞩目。刘家车队在路过五台山时，刘家家主刘继麟特意走下马车，徒步登山。佛门八大高僧之一的印光大师曾道出谶语，刘家于两辽一战，去七回六。

刘家弟子中脾气最是暴躁的刘渊台当时就要暴起打人。

刘继麟将其拦下后，虔诚询问是哪位不能回来。

印光大师并未回答，只是摇头不语。

五台山上，清玄寺寺门大开，面目慈祥的印光大师手持佛珠，缓缓走出。

寺庙门口，跪着一位浑身浴血，甲胄破碎的汉子，可不就是金沙滩一役中唯一活下来的刘家五子刘渊台嘛。

这位号称沙场万人敌的刘家猛将经此一役，根本不敢回去幽州见刘家众人。他只顾着一路南逃，不知怎么就来到了五台山。然后他想到了当初印光大师的那句谶语，刘家子弟去七回六，并非回来六个，而是有六人战死沙场，再也回不来了。

偏偏他刘渊台，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

看到印光大师走出，刘渊台没有半点憎恨，而是匍匐在地，大声哭泣道：“大师，我知错了。”

印光大师看着这位当初差点将拳头抡在自己脑袋上的汉子，点点头，默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十八罗汉尽出，将刘渊台带入寺内。

卸甲沐浴，换上一声僧衣的刘渊台被带到法堂，印光大师亲自执剃刀，为刘渊台剃去三千烦恼丝，然后在其头顶点下九戒疤，是以优婆塞戒。

印光大师将燃香交给身边罗汉后，对刘渊台合十双手，说道：“刘家子弟常年征战沙场，保中原不受北方铁骑侵害，却也因杀孽过重，遭此大祸，你日后便在寺中潜心礼佛，可为刘家后人积攒福德。”

刘渊台合十双手，诚心道：“谢大师指点。”

这一日，刘家五子入五台山清玄寺为僧，法号智深。刘家数次派人请刘渊台回去，都被拒绝。刘渊台只是将刘家棍，刘家刀以及刘家三十六路梨花枪尽数传于刘家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