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乌夜密探

月亮似一把镰刀，挂在柳梢头上，略显清黄的光茫，让一切生物都提不起精神，只有远处猫头鹰的“咕咕”声让萧平浪才意识到生命的存在。

他决定今晚再上灵鹫寺。

萧平浪从峡缝处望去，双刹帮的人已经睡下，只有几处跳跃的火堆在寂寞的燃烧着。

他带上一块面纱，很轻挑的便上了灵鹫山。

寺门处已空无一人，虽说寺庙安静是再正常不过了，但在萧平浪看来，这不是安静，而是死寂，是一种死亡的静。他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死亡的气息。或许以前的他无法嗅出，但此刻他能清楚的感觉，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今日的他远比以前的他强了不知多少倍。

萧平浪在这一刻突然想起了南宫梓玥，若不是她，此刻他早已是冢中枯骨。他对于她已经不是最初的感激，而是有了一种眷恋的感觉，如果说之前他还不知道，那么此刻他很清楚，这是爱。

他将那块镂金令牌拿出来又重新放在胸口，燕山大弟子爱上魔教圣女，他不敢在想下去了。

萧平浪很轻松的翻过围墙。寺里黑悄悄的，看不见一个身影，就算是鬼影也看不到。

他从佛堂穿过，又转过走廊。说来也奇怪，白天还能看见和尚，但此刻竟是一个也找不到，就像是凭空消失一样。

萧平浪忽然听到里院有谈话的声音，便爬上附近的高榕树，向下望去，只见一位身披红色袈裟的和尚在同两个人在交谈着什么。

这两人萧平浪是认识的，分别是双刹帮正副帮主——钟兆金，钟兆银。

萧平浪以龟息闭气，静静地呆在树上。高手之间，哪怕是微弱的气息也有可能使你处于劣势，萧平浪并不认识这个和尚。但他能够感觉出来，这个和尚是个高手。

和尚向钟氏兄弟交谈了几句，钟氏兄弟便拱手告辞。萧平浪只听得寺外一阵喧嚣，顿时灯火通明，原来钟氏兄弟竟引得双刹帮一众人退去。

萧平浪脸色一变。双刹帮这些人怎会无缘无故的离开，他们本就是无利不图早，怎会白白放下灵鹫寺这块肥肉。

纵是心里有着万千疑问，但萧平浪很清楚的意识到这个和尚不同寻常。

“施主，月霜高洁，何不下来与贫僧一见，藏于树后，非我佛之明也，阿弥陀佛。”

和尚的这一席话让萧平浪大吃一惊，他已经竭尽全力压制气息，就算是他师傅虚无空也很难发现，正因为如此，他才感到震惊。

萧平浪从树上跳下，走到和尚面前。

这个和尚的眉毛已经如雪般瑞白，胡子也如拂尘般飘逸，眼神澄澈，面容慈善，一举一动毫无戾气，与凶煞之人天差地别。

和尚笑道：“想不到施主年纪轻轻竟有这般功力，老衲着实佩服，”虽是简单的一句话，但却洪亮有力，似大钟般厚重，让萧平浪心中为之一震。萧平浪还礼道：“我见大师并非奸邪之人，为何勾结双刹帮做出毁灭灵鹫寺的恶举？”

和尚笑了，问萧平浪道：“何为恶举？”

萧平浪踏出一步，厉声道：“扰佛门清净是为恶，勾结奸邪是为恶，不顾家国天下是为恶。”

和尚摇了摇头。

萧平浪又言：“弃家国不顾是为不忠，以己之利伤天害理是为不善，还望大师及时悔悟，勿入阿鼻地狱。”

“放屁。”

只听哄亮一声，一胖子和尚手持禅仗，从内堂砸了出来，犹如饿虎扑食一般。

萧平浪脚尖点地，急闪，当即与胖子拉开了十余丈的距离。胖子见未砸到萧平浪，于地上一滚便站了起来，一禅仗扫了过来，萧平浪高高跃起，借墙壁之力施出落英缤纷掌。

当初杨昊传其掌法时就言道：“落英缤纷，看似绵弱无力，实则暗含波涛。”

萧平浪横掌于胸前，直朝胖子面门而来。

“住手，”和尚轻喝一声，但却似有万斤之力。萧平浪不敢放肆，立刻收了掌，耸了耸肩。

胖子似乎还想打，但被和尚制止了。

“圆颠，退下，”和尚命令道。

萧平浪道：“看你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好似张飞一般，实则是个软大虫。”

和尚笑道：“施主好气性。”

萧平浪道：“是那胖子先动手，我可什么也没干。”

和尚转身对胖子道：“道歉。”

胖子一脸不情愿的道了歉。

萧平浪反倒有些难为情。

和尚邀请萧平浪于内堂坐下，唤来两个小和尚看了茶。萧平浪发现这两个和尚倒是真和尚，那他白天见到的是什么鬼，萧平浪此时是越发糊涂。

和尚指着胖子对萧平浪道：“这是我师弟圆颠，早年追随岳飞将军抗金，岳将军冤死风波亭后，便归入佛门，所以性格有些莽撞，还望施主见谅。”

萧平浪点头示意。

“贫僧法号圆悟，现今灵鹫寺主持”。

萧平浪差点没喷出一口茶来。

他问道：“既是圆悟大师，为何你还要与双刹帮的人串通一气。”

“你个小娃娃懂个屁。”

萧平浪笑道：“你师兄串通双刹帮，你反倒怪我，你这胖子可笑的紧。”

圆悟大师道：“施主切莫生气，待老衲一一说与你听。”

萧平浪解下面纱，抿了口茶。

圆悟大师从靖康之耻谈起，谈了金兵如何杀害大宋同胞，又如何掳掠皇亲国戚，之后兵围少林寺，少林千年古刹经受前所未有的浩劫，不得已，少林残余僧侣拼尽全力来到灵鹫山下，建了灵鹫寺。

“为何金兵会围攻少林？”萧平浪问完就不再出声，可见那一段历史难以让他释怀。就连胖子也老实了不少，静静地站着，似乎在缅怀那些死去的同胞。

当民族屈辱的历史被提及，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一种家国情怀，这也是他们会产生共鸣的原因。江湖虽在朝堂之外，但仍在道义之中，或许这也就是江湖人的悲哀，他们见惯了刀光血影，但是受不了寒刀砍下无辜者的脑袋。好久，圆悟大师一字一句地吐出三个字：“《易筋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