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瓮中之君

子书祯与王淮登时绷紧心弦，循声望去。

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的俊俏公子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三个模样、身形、以及衣着一模一样的玲珑少女。

王淮一眼便认出他是谁，当即抬起胳膊，唤道：“落英！”

空气安静了短短一瞬，旋即只听“咻”地一声，通体纯黑的落英枪如闪电般破墙而入，姜炎琢似是早有预料地蹲下身，落英枪堪堪擦着他的后脑勺飞过，被王淮稳稳地握在了掌中，枪尖打着颤，发出一阵“嗡——”地鸣响。

“吓死我了！”姜炎琢一边吐气一边捋着胸口，后怕地说，“侯爷这是真的想杀死我啊！”

子书祯虽然从未见过此人，但从王淮刚刚的反应便足以判断出这俊俏伶俐的公子就是南燕王姜炎琢。

为何姜炎琢会出现在这里？

他心中疑惑万千，看向姜承治，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姜炎琢出现，姜承治却依旧泰然自若地扇着那把檀香扇。

怎么会这样？

他们不是死敌么？

难道他们暗中联合算计朕？

不可能！

姜炎琢可是篡位的逆贼，他们不可能联合！

等等！当初翰朗城门就是姜承治攻破的……

难道，难道姜承治已经变成了姜炎琢的傀儡？

子书祯心中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他定定望着姜炎琢，神态威严，面对未知的危险，帝王的气场丝毫没有减弱。

姜炎琢唇边漾开笑，附手道：“臣，姜炎琢，拜见陛下。”

子书祯冷眼睨着他，不做声。

姜炎琢收回了手，浑不在意地笑了笑，陡然间，他一挑眉，笑意染上了几分阴冷，“陛下现在一定很困惑吧？我知陛下心高气傲，也不打算开口问，不过我倒是很愿意为陛下纾解烦忧。”

他走到姜承治身旁，从姜承治手中抽走檀香扇，姜承治不但没有愠怒，反而露出取悦的笑容，在他脚边恭敬地屈膝跪地俯首。

姜炎琢神色倨傲地俯视着姜承治的发顶，笑盈盈道：“这位表面上是被我篡位对我恨之入骨的王兄，但实际上，他是另一个我。”

子书祯愕然睁大眼，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迷仙引！你对他使了迷仙引！”

“陛下猜对啦，正是迷仙引。”姜炎琢一下一下，悠然地摇着檀香扇，“我这个王兄在邬太后面前软弱没有主见，在我面前却是一把硬骨头，怎么着都不肯屈服，当初我为了让子书珩从檀京脱身，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

让子书珩从檀京脱身……子书祯心中重复着这句话，顿时想明白了来龙去脉：“师长夷……原来你与师长夷早就暗中勾结了！”

“非也非也！”姜炎琢先是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旋即皱着眉将这番话略一回味，紧接着眼角一弯，又露出了狡黠的笑意，“原来师长夷也能调制出迷仙引之毒啊？”这倒是解开了他心中的一个疑惑——他一直都想不明白师长夷是如何断定他能说服姜承治配合他演戏的，师长夷既然也能调制迷仙引，这就不难理解了。

迷仙引不是师长夷为他所制？那他为子书珩破局是为了什么？师长夷在整件事中扮演的又是怎样的角色？子书祯被他说的越发迷惑了。

“他难道也是西域毒帝的徒弟？”姜炎琢像是忘记了当下的场合，竟一本正经地与他探讨起来，“依陛下所见，这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丞相大人到底是何身份？”

师长夷是西域毒帝的徒弟？子书祯将他的猜测铭记于心，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师长夷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肯为了他冒险？”

姜炎琢身边的三月七日三姐妹仅仅排在高手榜的第九名，他身边的王淮却是第五名，这些顶尖高手，哪怕只差了一个名次，实力差距也是无法逾越的。

这也是他敢来赴约的原因，即便对上阵营不明行踪不定的血衣，王淮也有能力保他全身而退，这就是他的底气。

“冒险？”姜炎琢细细品琢着这二字，忽而收起檀香扇，恣意地笑起来，“对，冒险，我就是喜欢冒险，他给我再多的好处，也不及这二字对我的**。”

……简直就是一个疯子！子书祯无法理解他的行为，却是能从他的神态、话语中察觉到危险，当然身为大凉帝，子书祯仍能保持镇静，尽最大可能从他嘴中探得情报：“你是想与子书珩、师长夷一起瓜分大凉？”

大翰议和使苏衡说子书珩已经与姜炎琢暗中达成了盟约，这便是子书珩身在滇和他却不敢向翰宁发兵的原因。

姜炎琢闻言倍感意外地愣了下，而后露齿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怜悯与嘲谑：“直到此刻，陛下还是认为要害你的人是子书珩？”

子书祯面容肃凛，表情似是在反问——难道不是吗？

“好吧好吧……”姜炎琢摇头叹气，“这样也不错，不不不，应该说这样很好！只有这样，接下来的戏码才会足够精彩。”

什么意思？子书祯觉得自己跟不上姜炎琢的节奏了，他完全不知这疯子到底想做什么。

“那么，也是时候拉开序幕啦！”姜炎琢不再解释，唰地一下收起檀香扇。

站在他身旁的风、雨、晴三胞胎倏尔不见了踪影。

“陛下小心！”

王淮沉声大喝，黑色的长枪在子书祯面前划出一道虚幻的芒，“轰——”的一声，两股强大的内力相撞带起猛烈的劲风，吹得子书祯衣袖偏飞，头发凌乱，他眸色沉凝，并不慌乱，立刻在掌中凝聚真气，手指一甩，向窗外投了一枚彩色的烟雾弹。

这时风、雨、晴三姐妹的身影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姜炎琢身侧显现，她们手中的短匕只剩下了匕柄——匕身已被王淮刚刚那一枪震得粉碎。“三月七日排在高手榜第九名，与第五名的宁靖侯相比，差的果然有点儿多啊！”姜炎琢坐在椅子上扇着檀香扇，遗憾地感叹。

姜承治已经站了起来，面容冷峻，待命般候在他的身旁。

“哼！不自量力！”子书祯一甩广袖，帝王威严尽显，“朕已在周围埋伏了大内高手，不出半刻钟他们即可赶来，姜炎琢，你不是喜欢冒险吗？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啊，好怕怕啊……”姜炎琢蹙着眉，露出担惊受怕的神色，旋即眉头舒展，勾唇风轻云淡地一笑，“既如此，那臣只好在半刻钟内解决掉宁靖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