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夜袭

轰隆，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下方火光崩现。紧跟着又是两声爆炸，大片的山石塌落。

借着火光，贺亚男瞧见，悬崖下是一条狭窄的山谷，一端的岩壁被炸塌，堵住了出口。山谷内有一趟车队，大约七八个人，各推一辆小车。

翟星沉下降到山崖的三分之一高时，在岩壁上停了一停，从藤蔓后捞出一样东西。

忽然之间，嗡地一声悠长颤音，在黑夜中奏响，远远传出去激**起山谷的回声。一个推着小车的人晃了晃，口鼻中流出鲜血，软瘫下去。

他的同伴大惊，不约而同向声音的来处观望。只见一名面目模糊的白衣人漂浮在半空中，手里拿着一个三角形的物事。

一人失声叫道：“无弦琴，四十七音！是万妙神君！”

车队大哗。

除岳停渊外，修道界还有一个善于用乐器的高手，“万妙神君”丁双胤。他的“无弦琴”在修道界众所周知，人人恐惧。有趣的是，丁双胤与岳停渊合称为“琴箫双绝杀”，听起来像一对情侣，实际上两人是死对头。

翟星沉挥手弹拨，又一声怪异的琴音划破夜空，听在耳中说不出的难受。车队中另一人无声地扑倒在地。

其余推车的人见此情形，对“万妙神君”的身份再无疑惑，一个个冲天而起，忙不迭往远方逃窜，连同伴的死活都顾不上查看。

待他们去远后，翟星沉降落在山谷内，笑道：“都出来吧。”

山坡的草丛中一下子冒出众多人影，奔向小车。

贺亚男在悬崖顶上一头雾水，翟星沉怎变成丁双胤，车队又是干什么的？

她飞下山谷，翟星沉正在查看一辆小车，里面装着一捆捆长方形的牛皮纸包裹。揭开封皮一看，是深褐色软膏。

另一辆小车边，一名大汉叫道：“翟老大，是不锈钢管。”

翟星沉眯起眼，目射寒光：“明胶膏，防锈管道，果然是用来大批量制作毒药。兄弟们，卸车。”

二十几个人遵令，搬起小车内的东西，走上山坡。山坡上有一块大岩石，两名汉子上前合力推动，露出一个洞口。众人将东西放进去，接着回小车搬第二趟。

一人路过贺亚男身边，瞅了一眼，惊叹道：“好靓的妞儿，翟老大总能弄到绝品货色，在下佩服。”

翟星沉笑骂：“少废话，赶紧干活，万一云中坊的人回来就露馅了。”

这时贺亚男看清楚，翟星沉手中拿的是一个边长约半米的三角架，其中有一条边接近S形，S形边与另一条边上有许多细孔。这叫做“竖琴”，是一种古代乐器，原本体积很大，有一人多高，四十七根弦。丁双胤做了改良，当作法宝。

只不过，丁双胤的琴上无弦，以道心奏曲；翟星沉的琴有数十根细弦。

“你会弹万妙神君的无弦琴？”贺亚男好奇问。“不会，装样子的。被放倒的家伙是中了‘幽影蛛卵’。兄弟们事先藏在山坡上，待车队进入伏击圈后引爆炸药。敌人惊慌失措，我再弹琴引起山谷的回音，兄弟们趁乱发射毒弹。”

“幽影蛛卵”是云中坊的一样厉害暗器，弹丸中空灌有“蓝毛蜘蛛”的毒液，射入人体后爆炸，毒素散至血液和神经，中弹者立刻毙命。它以纯机械力发射，不使用五行能量，难以察觉。

弹丸被强力弹簧顶出时，多少有一些细微的响动，通常情况下修道者能听见。刚才一方面山石不断滚落，另一方面翟星沉弹奏竖琴，两者掩盖住弹丸的发射声。

今晚翟星沉的计划是一箭双雕，先冒充岳停渊抢劫许红莲，再冒充丁双胤袭击云中坊的车队，挑拨万法宗与云中坊争斗。他的情报有限，尚不知丁双胤与许红莲已经翻脸，变成仇敌。

一名汉子路过倒在地上的推车人时，用脚踢了踢，嘲讽道：“周成彬，你这家伙死在‘幽影蛛卵’之下，算死得其所还是自作自受？”

周成彬是云中坊机械制造司的技术主管，善于制作各种暗器，在江湖上小有名气，“幽影蛛卵”即为他所发明。

贺亚男听了，忙跑过去蹲下查看。那人脸色惨白，心脏停跳呼吸全无，身体已开始发凉。

她生起气来，转身质问翟星沉：“你怎随便杀人？”

翟星沉冷冷地瞥她一眼，不作声。

贺亚男更怒：“喂，你哑巴啦？别以为救了我，我就不管你胡作非为，一码归一码。”

翟星沉哼了一声，反问道：“你知道他是谁？”

“不管是谁，都不能乱杀。”

“是么？如果这人是屠杀三十七名修道者的凶手，其中还包括你的两名同门，又怎么说？”

贺亚男怔住，随即不相信道：“胡吹，他有本事杀几十个人？”

“凭真本事或许不行，下毒则轻而易举。我刚从西番州过来，水云门上下皆感染了疫毒，死去近半。五名原道宗弟子在水云门做客，也病重不支。他们中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叫司重山，剩下几个跟你年纪差不多，叫王春璐、刘层层。”

原道宗去晋阳国震天府参加天道宗的庆祝大会，分两拨人马，一拨是叶知秋贺亚男，另一拨系司重山带队，包括苏离王春璐等人。后者走西线，水云门是途径之地。

贺亚男听翟星沉提到这几个人名，心下相信，同时“疫毒”两个字更勾起了疑问。所谓疫毒，是瘟疫的另一种说法。

“水云门感染了瘟疫？瘟疫什么症状？”

“患者快速衰老，在十几天内老去几十年，最后身体机能衰亡而死。与乌铁镇基本一致，你见过的。”

啊？贺亚男张口结舌，老半天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瘟疫不是自然传播，乃人为制造？”“我一直在暗中监视云中坊，近几年来他们与金鼎堂走得格外近，互相传送奇怪的药物和制药工具。水云门感染瘟疫前，周成彬与几个同门潜伏在附近，鬼鬼祟祟。乌铁镇这边，岳菁萝和罗冲经常于夜间出入镇子，不知干些什么勾当。”

贺亚男问：“毒药什么样，你见过吗？有他们下毒的证据？”

“毒药没见过，直接证据也没有，但我的猜测八九不离十。我正打算进一步调查，方才说请你帮忙，便是这件事。”

贺亚男摇头：“不行，我要马上回乌铁镇，告诉叶知秋。”

“你回去又能如何，治得了瘟疫？如果抵抗不住疫毒，此刻你的同门已然感染。当务之急是找到解药，替患者治疗，尤其水云门那边，司重山等人已患病好几天，情形严重。哦，我明白了，你害怕云中坊，不敢惹他们。”

尽管才相识半日，交谈不过片言只语，翟星沉已摸清楚贺亚男的性格，使出激将法。

果不其然，贺亚男愣脾气上来了：“谁害怕，我们马上去雁**山，找岳停渊对质。”

翟星沉得计，指挥手下将小车中的货物全搬进山洞，然后布置现场。天亮后云中坊弟子肯定要回山谷中查看，需伪装成货物被万法宗抢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