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9 有心难诉

接下来，当归仔细询问楚楚被“桑素纹”抓起来后的细节，企图多了解一些相关情报。苗乌的回答颠三倒四，一团乱麻。它的思维方式在很多方面同幼童相仿佛，对复杂的事物不理解，虽然在基地中看到了不少光景，只当作过眼烟云，没往脑子里记。

苗乌认真存储下的记忆，是些乱七八糟的幼稚玩意儿：某间房子里有一个虎头瓷枕，漂亮极了；几个小银球挂在架子上来回摆动撞击，特别好玩……诸如此类。当归听得哭笑不得。

甚至时间都乱了套，苗乌在叙述桑素纹所在地下基地的过程中，时时跳到金鼎门的地下基地，那座稷湖小岛。要不是当归很熟悉这家伙，简直以为它神经错乱了。

吴有虚精通魔偶，看出不对劲。他挑选了几个适当的问题考问苗乌，总算把原委搞清楚。苗乌体内的计时器有缺陷，最多计算一个月时间。也就是说，一个月前发生的事，苗乌分不清先后顺序，烩成一锅粥。

实际情况是，桃花源基地历经神魔战争的浩劫，物质极其匮乏，像宠物这样的非军事或生活必需品，只能用报废机器的零部件拼凑，质量难免参差不齐。之前苗乌抱怨自己的电池不能利用太阳能，就是这原因。其实制造它的人已经很用心了，大部分零件选用的是上等货色。

渐渐地天际现鱼肚白，旭日东升。吴有虚说道：“我去红海山庄查探楚楚的下落，你们留在这儿等待，不要乱跑。”

当归道：“大家一起去可互相照应。”

“我准备公开露面，直接同天道宗相谈，并非私底下侦察，你俩跟去反而累赘，”吴有虚说着，扫视一圈狭小的山顶，吩咐说：“我可能要去很长时间，山顶上不宜久候。你二人寻一个僻静的歇息地，回报我。”

当归和苏离往山下行去，苗乌蹦蹦跳跳地跟着，吴有虚喝道：“你留下，别添乱。”苗乌不敢不从。

待两人走远，吴有虚看着苗乌问：“你是不是识别出苏离的身份？”

苗乌大点其头，吹嘘说：“那当然，我的扫描装置很厉害……”

“不许向任何人泄露此事，特别是不能告诉何当归，明白吗？如果你好好表现，我就带你回桃花源，给你换上最新型号的主控系统，还有最精密的光子计时器，可以计算一千万年一亿年。”

苗乌喜出望外，连声追问：“真的吗，你要说话算话哦，骗人是大坏蛋。我想装罗得公司出的第六代微型量子cpu，不喜欢安度亚工厂的水货。”

“你还挺挑剔，”吴有虚被逗笑了，故意撇撇嘴作不屑状：“第六代算什么，前不久第七代已投产，你老实听话，我给你买一个。“

苗乌撒欢蹦高，高兴得合不上嘴。它一直嫌弃自己的装备不够高档，都是落伍被淘汰的东西，最新型号的cpu，喵呜，做梦都不敢想，若能换上，计算速度比基地最厉害战斗机器人“大金刚”还要快！现在苗乌对吴有虚的观感大大扭转，怎么看怎么顺眼，是一个可亲可爱的大好人。

过了十几分钟，当归和苏离返回，说是找到一处泉水，在树林后。吴有虚去认了地方，约好办完事在此会面。

目送吴有虚离开后，苏离走到一块石头边，摸出垫布。苗乌飞快跑过来，抢着甩动毛茸茸的大尾巴，来回扫拂石头，直至一尘不染。然后它用脑袋蹭苏离的腿，满面献媚之色，示意她坐。

当归在旁目睹，不禁失笑：“喂，苗乌，你对我从没这么好过，我可是救过你的命。”

苗乌扭头瞅瞅当归，方想说些什么，转而记起吴有虚的命令，便闭紧嘴。它紧靠着苏离，半蹲半踞。

苏离没吭声，轻轻拍了拍苗乌的脑袋。苗乌越发得意，冲当归做个鬼脸，然后依偎在苏离的腿上。

当归暗暗纳闷，苏离好像对魔偶情有独钟，当初在扬子江魔族基地，她对外形凶悍人人畏惧的魔龙也是十分亲热，甚至想领出去当坐骑。

不知为什么，当归感觉到，与上次分手时相比苏离有了某种变化。原先她只是一个单纯清澈的小姑娘，这会儿身上透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感，叫人捉摸不透。

苏离觉察到当归的注视，微微垂下头。

两人许久未见，有一些生分了。当归没话找话：“你的道法长进很快，连真如都不是对手。”

苏离似神游物外，迟迟未答腔。良久，方说道：“我在死亡之海遇到了一些事……”

“什么事？”

苏离又沉默了。

当归更加奇怪，扭扭捏捏、话说半截绝非苏离的个性，她一向是直截了当，不瞻前顾后。

当归也不再出声，就这么陪女孩默默坐着。

苗乌安生不住，身子扭来扭去，睁着大眼睛一会儿瞧瞧这个，一会儿瞅瞅那个。

忽然苏离打破沉默：“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形……很想做的事却不合道理，不该做……”

她蹙起眉头，斟酌着措辞，既想把事情说明白，又不希望泄露真实的心思。“有的事命中注定要去做，但你不想做……你不愿意成为你应当成为的人，你想当另一个人，过另一种生活……”

话说得很绕嘴，但当归听懂了。

自从被归云真人捡到，在求知堂崭露头角，苏离就被认为是葛抱朴预言的圣者，受到悉心培养。她日常被灌输的，全是打败魔王、修补永恒绝壁、拯救世人之类的大道理，为天下奉献的宏伟理念；峨嵋山上上下下，也都对掌教和长老们的意图心领神会，视之为理所当然。

有谁考虑过，苏离只是一个小女孩而已。即使她性格古怪，即使她天资聪颖，即使她将成为圣女，做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在本质上与普通女孩子没多少差别。

人人对苏离客气、尊重、疏远，长老青睐她是得意弟子，普通弟子盼望她助原道宗称霸修道界，同学们嫌弃她是怪胎。只有当归，把苏离当成一个正常小姑娘对待，和她吵架，请她办事，送她小礼物，便如寻常世俗间的少男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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