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开小灶（二）

陆离和席轩一步一步后退。那一瞬间他们脑海里一片空白，竟然想不起其他的说辞。

“嘿嘿，被我抓到了吧。”林觉冷笑着，“如果你们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就把你们……”

“林师弟！”

林觉脸色一变，脸色狰狞，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又是你……”

君痕月从后面走了上来，手里提着一个包，脸上永远挂着温润的微笑：“是我让他们在这儿等你的。”

“君殿主……”林觉回头的时候，脸上已经重新换上了恭敬的表情，“宵禁时刻，您却让门生违反规矩。我实在不解。”

“这两位门生是公认的垫底废材，但在我的眼里，却是孺子可教、资质上佳之人。我想将他们收为关门弟子，所以才让他们深夜来此。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开小灶’。”君痕月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是萧阁主赋予每位殿主的权力，林师弟不会不知吧？”

“我当然知道。”林觉咬咬牙，“可是每位殿主在每一年只能收两位关门弟子，您确定看中的是这两个废材？我听说君殿主您眼光甚高，多年未曾收徒，为何今日……”

君痕月的语气却是一肃：“我既被你们称作‘天才’，眼光又岂是凡人所及？”

这句话之间，已经有了咄咄逼人的意思。林觉心中微惊，终于不敢再过多顶撞。只是在离开之前，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君殿主，关门弟子被扫地出门，是相当有损威望的。还望你……谨慎行事。”

眼见林觉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一直躲在后面瑟瑟发抖的陆离探出头来，问道：“关……关门弟子？这是什么意思？”

“阿离！你居然不知道关门弟子？”席轩则兴奋地说话声音都在颤抖，“你不知道吗？青龙七殿，每一殿的殿主都能在一年中收两位门生作为‘关门弟子’。关门弟子会被殿主悉心培养、倾囊相授，甚至作为未来殿主的接班之人。被选为关门弟子之人可以拥有许多特权，这是无上的荣耀，代表殿主对门生的资质、人品和潜力的认同！”

“那……”陆离犹犹豫豫的问道，“有过殿主的关门弟子被逐出门墙的历史吗？”

“好像没有。”席轩愣了愣，“实际上殿主的关门徒弟压根不可能垫底……”

陆离：“那我们算什么……”

“大概是……美丽的意外？”席轩说着，又嘚瑟起来，“御器殿传人诶！以后可是能够出任听风阁主、当选荆离岛主、迎娶三妻四妾……”

“陆离留下，席轩你先回去吧……”

席轩：“……君殿主刚才我什么都没说……”

“与你刚才所言无关。”君痕月摇头，“我早已有收下陆离的打算，对你却是事急从权，为了将你一同从林觉手里解救出来。席轩，你自有天赋，却不在‘器’之一道。走吧，明日到白虎堂报道，说明是你拒绝了我就行。”“可是……”陆离忍不住开口了，“君殿主，我觉得……”

但是君痕月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双手一提，陆离便感到如腾云驾雾一般飞了起来。他低下头，只能看见脚下微微摇摆的树枝。

君痕月带着他，竟一路出了山门，向西面而去。陆离大惊，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伪装的情况下离开青澄山，心里隐隐泛起不安。但他刚要开口，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忍不住大声咳嗽。

君痕月将陆离放下，蓦地伸指，环陆离腰腹一圈点过，指指正中“带脉”。

带脉处在人的腰腹之间，“回身一周，如束带然”。君痕月的指下，劲力透出，惊扰栖息其中的奇异内力。陆离忽然间感到胸腹发胀，一股又一股的热气直往上串。

“收束心神，约束诸经。”君痕月肃然，“记住口诀：‘九转神精返上元，河车搬载运周天。大道不离方寸地，一条径路过三田’！”

陆离似懂非懂，心念微动，那一道内力逐渐收束。仿若支线并流，紧接着百川如海，内息在经脉中运转周天，最后汇于丹田。

他精神一振，又听君痕月继续说道：“肝清目明，视悠觉远。带脉里的内力穿肝胆而过，你集中精神，是不是觉得看地更远了？”

陆离闻言，极目远眺。他们站在官道旁边，天黑地暗，原本目不极远。但在君痕月的指导下，陆离竟然觉得，连道路的尽头影影绰绰的树影，都变得清晰起来。

“君殿主，我……”

他兴奋地大喊，却不小心泄了力，远处的一切又到重新藏入夜幕之中。

“那道留在你带脉中的内力，虽与听风阁的内力运转大不相同，但歪打正着，竟让你视线更加广阔。这等可遇而不可求的事……大概真的注定了，你将成为御器一道的天才。”

“君殿主，您怎么知道……”

“段殿主给我说过了。”君痕与朝他摇了摇手指，“这件事情，就不要给第四个人说了。”

“是……”

“你从山外回来，我能感觉到你身上若隐若现的杀意。可你这次任务并不用杀人……陆离，发生什么事了？”

陆离微微一惊，犹豫了一下，将那个神秘人在自己面前杀死钟筌的事简要说出。说到最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君殿主，我身体内这怪异的内力，会不会是那个家伙给我注入进来的？他肯定没有安好心，这内力会伤害到我吧？能不能……将它祛除掉？”

“抱歉，我无能为力。”君痕月轻轻拍了拍陆离的头，“不过无妨，你按照我教你的方式修炼内功，也可另辟蹊径，增强自身。放心，作为我的关门弟子，我当然不会亏待你。只是，听风阁那一套内力……哎，你可以继续修炼，但可能进境不会太大了。另外还要记住，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别人……”君痕月说着，抬头看着黑压压的天空，喃喃：“果然选中的是这个孩子吗……那就来吧，我在道路的尽头等着你们……”

陆离心里一凉，心想君痕月话里的意思，是自己不可能再依靠陈运传授的听风阁正统内力了吗？一个门派中武功千奇百怪，招式万紫千红，但内力为基，却像是“招牌”一样有着明显烙印。如今他再无法继续增强那个“烙印”，还能算得上是“听风阁”的一员吗？

“君殿主……”

君痕月伸出手，阻止了陆离继续说下去。

“听……马蹄声……”

陆离侧耳……片刻之后，果然隐约听到哒哒的声响，从道路尽头疾驰而来。

这么晚了……究竟是谁，还在赶路？而看君痕月这神情，似乎就是来这里，在等着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