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探听

四名彪形大汉冲了过来，把君痕月围在中间。君痕月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右手摇着折扇，面不改色。

“你……”

君痕月一笑：“王先生，你还要继续摇吗？”

“摇个屁！你出老千！”

“我出老千？”君痕月挥了挥手。

光头男子眼前一花，一枚铜钱卡在面前，三枚骰子同时裂成两半，灌在里面的水银流了出来。

君痕月玩味地看着他：“出老千？”

光头男人：“……再……再来！”

那四名男子没敢动手。光头男子重新挑选了三个没有做手脚的骰子，继续和君痕月对赌。但他之前赢钱全靠出千，如今公平的环境下，十赌十输。光头男子眼前的筹码越来越少，价值超过万两的筹码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输的一干二净。

每当光头男子摇骰子时，君痕月左手便搭在桌子上。骰子与桌面接触带来的轻微振动被他的指尖感受，很轻易地便能猜到对手的点数。然后，君痕月便会掷出刚刚大于光头男子的点数，将筹码赢过来。

光头男子脸色苍白。他是在这儿坐庄的，君痕月不说走，他就只能继续赌下去。但眼前的局势非常明了，他压根不是君痕月的对手。

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呢？凭什么每一次都只大一点呢？凭什么他都从来翻不了身呢？

光头男子咬着牙——他赢钱都是靠出老千，因此他首先怀疑的便是君痕月也出了老千——哪怕骰子是自己提供的，场地是自己的主场——他无法再忍受下去，朝围着君痕月的四位男子递了个眼色。

那四人早就忍受不了了，站在君痕月身边那人，五指如爪，抓向君痕月的肩膀。出手迅捷，竟是有几分真功夫。

哪知道君痕月不闪不避，任由他抓住……那人只感到指尖触碰的肌肉滑腻就像是水中的鱼，无从着力。然后君痕月的身子稍微侧了侧，往前一带，那人便一个跟斗摔了下去。

剩下的三名男子一声大喝，同时扑过去。只听扑通扑通乱响，这三人以奇怪的姿势互相抱在一起，六条手臂就像是纠缠的面条，三张脸彼此紧贴，后脑勺露在外面，乍一看就像是三头六臂没有脸的哪吒。

然后刺啦一声，这三人的裤子掉了下来。他们的脸涨得通红，想要去提裤子，可无论他们现在实实在在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无论谁想要伸手，都会扯动另外两人。彼此拉扯起来，结果是谁也动不了。

君痕月坐在桌子上，看着光头男子：“还要继续吗？”

“你……你……”光头男子指着他，手在发抖，“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你敢在这儿撒野……”

君痕月折扇一收，轻笑：“我就是来见你们老板的……怎么，非要我赢到你们整个赌场关门，你才会把那尊大佛请出来吗？”光头男子愣了愣，忽然明白了什么，连滚带爬向后院跑去。

他想起来了……老板曾经说过，如果日后出现一个人，无论那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只要他能够在掷骰子一项上连战连胜，让自己毫无还手之力，便要立刻向老板汇报。

“整个江湖，能够在掷骰子的‘手法’上完全压制住你、完全不出任何意外的人，只有一个。你不用知道他是谁，只需要牢记，立刻通知我。别惹怒了他……那家伙看上去面善，实际上杀起人来绝不眨眼……你没有看到过，他嗜血的那一面……”

这边打起来的时候，赌徒们都已经跑光。护院的家丁面面相觑，围在君痕月周围，却不敢动手。君痕月也不理会，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坐在椅子上品尝。明明是粗劣的茶叶，偏偏被他品出龙井毛尖的感觉。

通往后院的大门打开，回来的却并不是光头男子，而是一名美貌的年轻丫鬟。丫鬟朝君痕月聘婷行礼，柔声说道：“不知道君……”

君痕月扫了她一眼。

丫鬟在那一刹那感到一股杀气……君痕月分明什么都没做，可眼里蕴藏的警告和杀气，让丫鬟不得不把后面的话都吞了下去。

丫鬟低头，引路。

君痕月缓步跟上。穿过后院。院内积雪覆盖，枯树摇曳，池塘冰封。身材矮小的老头坐在池塘中间，身披蓑笠，手持钓竿，眼前有一个碗口大小的洞。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君痕月站在老头面前，“可惜别人在大江之上独钓江雪，你只是在池塘里钓些小鱼小虾，虽说附庸风雅，终究格局太小。”

老头眼帘低垂：“你今天来这，不是为了说风凉话的吧。”

他浅运内力，只听咔擦一声，君痕月身下的冰块毫无征兆地碎裂，眼看他就要跌入池塘中。

然而君痕月身体不动，仍然稳稳站在……仿若身体悬空。

老头一惊，抬起头来。

能凭空坐在半空中，这样的轻功，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但这时他才发现，君痕月并非悬在半空中——一根追命月牙箭架在下面，他双脚就点在箭身上。并不是可以悬空而立，不过是能够在狭窄的箭身上保持平衡罢了。

只不过……

“你早就知道这冰面会灭？”

“蓑笠翁，你的恶趣味，我多多少少了解一点。”君痕月面无表情，“我搅了你的生意，赢了你几万两银子，你要不找回点面子，就不是你的性格了。”

“可惜要在你面前找回面子，怕是比登天还难。”蓑笠翁苦笑，“今天你来找我，就说明……你要开始让我还人情了。”

“你们‘青鸟’弟子遍布天下，三教九流无所不包，论消息灵通程度，天下无人能出其右。所以，我要你帮我打听一个人。”“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叫‘瑶光’。”

“瑶光？那不就是你吗？”

“别废话。那个‘瑶光’，现在再羽林卫手中，也许是羁押，也许是软禁，也许是大牢。”君痕月说道，“三天之内，我要得到确切的消息。”

蓑笠翁微微一笑：“恰好，我这儿还真有这个消息。”

君痕月一愣。

“我让他们带你去书房，你要的信息就在里面。”

君痕月看着蓑笠翁的眼睛，可蓑笠翁重新垂下眼帘，将所有的兴趣都集中在钓鱼上。

君痕月微微点头：“好，带我去吧。”

他转身，跟着丫鬟继续往里走，忽然间脚步停住，回头一望，恰好看见蓑笠翁赶紧低下的头，和一闪而过的目光。

君痕月微一沉吟，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