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阴魂不散（十四）

男子急速后退，漫天的羽毛紧随而上。他退到屋子的角落，背靠墙壁，一声大喝，双掌平推。如风起极渊，飞羽的路线突然凌乱。但乱红双手挥舞，仿佛操控着那些漂泊的羽，将它们梳理、归顺。

在陆离的眼中，那一片眼花缭乱突然就变得井井有条起来。面具男子站在屋子的角落里，仿佛陷入了羽毛的牢笼中。

陆离这才发现，无数只羽形针全部系在十根透明而坚韧的丝线上，每一根丝线都和乱红十指的戒指相连。十条羽翼一般的丝线在这个墙角纵横交错，牢牢锁住了面具男子。

而当这些羽形针使出的时候，乱红身上那件原本花哨炫目的羽衣，就变成一件素淡的普通外套。原来这些羽形针全部出自她的身上——那不只是一件耀眼的衣服，竟然是用特殊的手法织就的武器。

“这……这东西……”陆离忍不住叫出了声。

“觉得很眼熟么，小陆离？”乱红轻笑。

陆离点了点头：“有点像君殿主的‘碎空剑’。”

君痕月的碎空剑，外表看上去试一把普通而不起眼的乌黑长剑，可那剑身实际是由无数细微若星尘小飞镖所拼接而成。一旦按动机括，星尘四散，便成了一件绝世的暗器。而乱红的这件武器，原理与碎空剑颇有相似之处。聚，便是普通的华衣，而散，则是致命的武器。

“它的名字，叫做‘霓裳’。”乱红轻轻说道，“小陆离，你听好了，它迟早会和碎空剑一战——既分胜负，又决生死。”

杀意凛然的话语下，陆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面具男子拍了拍身子。他的长衫又破了几个洞，左边肋下露出一条拉长的浅疤。那是过去的旧伤，刚才漫天乱舞的羽形针竟连他分毫也没有伤到。面具男子淡淡地说道：“真让人吃惊呢，乱红，原来你还留着一手。”

“在你临死之前，我容许你留下遗言。”乱红冷然。

“你就这么确定能杀死我？”

“看到我亮出‘霓裳’的人，都得死。”

陆离一惊，赶紧捂住眼睛：“我没看到我没看到我没看到……”

乱红：“……”

面具男子：“……”

乱红哭笑不得 ：“陆离……你反正迟早会死的，不急在今天。”

陆离叹气：“不死不行吗？”

“你做的了主吗？”乱红冷冷地说。

面具男子却哈哈大笑起来：“没关系的，陆离，我不会让你死在她手里的。”

“真的？”陆离转过身，星星眼，“诶……不对，大哥你不是在追杀我吗？现在良心发现要放过我了？”

“不。”面具男子说，“我今天先杀了她，再杀掉你……你就不会死在她手中了。”

陆离：“……乱红姐姐你赶紧扎死这个小贱人……”

面具男子看着乱红：“你确实挺让我吃惊……我原以为，我的‘卷残云’恰好克制你的羽毛，原本你应该没有反抗之力才对。可是你竟然可以坚持这么长的时间。”乱红怔了怔，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笑：“有些鸟……是可以逆风飞翔的啊……”

不知怎么的，她竟然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日子。悬崖边上，少男少女迎着狂风，脚下是呼啸的海浪。他们彼此牵着手，另一只手上拿着羽毛状的暗器，朝着风吹来的反方向奋力掷出。

“没人可以阻挡我们……”乱红放声大笑，“这个江湖，我们是可以逆着风飞翔的！”

少年安静的站在旁边，看着羽毛在空中飞舞。尽管飘飘忽忽，但它始终没有坠落。

回忆的画面淡去，乱红眼神狠厉起来。她双手一振，羽形针飞舞，竟要将中间的面具男子割成碎片。

羽毛包裹，缩小，可又被一道巨大的力量给撑开。陆离看到柳絮一般的羽毛和面具男子缠斗。

那些羽毛，便似是华美的噩梦，如龙卷如漩涡，飞舞，旋转，像飞鸟投林，像百鸟朝凤。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此起彼伏，又暗藏杀机。而面具男子每一掌劈出，都像是将那五光十色的梦劈出一条铁灰色的口子。乱红的脸色苍白，手里挥舞更急。两股强大的力量向外扩散，一边的陆离甚至有点喘不过气来。

然后，他听到一声呻吟……纷扰的羽毛颓然落地。

乱红半跪着，长发散落，嘴角殷红，鲜血刺眼。

面具男子走了出来。

“看来……要死的人，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