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翔空之羽（一）

乱红低下头，又吐出一口鲜血。

“我本来不会失败的……”她说道，语调有些不甘，“我的‘霓裳羽衣舞’，总共有一百零一种变化，我若是能够倾尽所有的变化，你……必不是我的对手。”

只可惜……在这之前便已受伤、又没有时间真正调息。这一套武功实在是太过于耗费体力，以至于双方交手不过二十招，乱红率先因为体力不支而落败。

双方并没有真正在武功上分出胜负，乱红其实是败在前一次的偷袭之上。这也是为何她如此不甘心。

“是吗……”面具男子冷笑，“没有和完整的‘霓裳羽衣舞’交手，或许是一种遗憾。但是，我的目的是杀人，不是切磋武艺。乱红，你也休想用语言挤兑住我。今天你们都得死，我不会手下留情。”

他快步走向乱红，脚下是散落一地的羽形针。操控者的无力，让它们似乎也失去了光泽。但面具男子忽然听到脑后的风声，他停步侧头，眼角的余光看到一只没有牵在丝线上的羽毛从后面飞袭过来。

那是之前乱红从衣服上摘下来用作暗器扔出的。那个时候它们越过面具男子，落在了陆离的身旁，被陆离捡起，又扔了回来。

他的手法也是“一羽万顷”，与乱红同出一脉，用起比凤翎更重的羽形针来更显得心应手。面具男子见它来势凶猛，倒也不敢小觑，停步，不转身，看准来势，双指竖起，打算将羽形针夹在指间。

羽形针轻轻颤抖，轨迹转换，微微下沉，指向面具男子的掌背。面具男子却早已经料到，冷笑着说道“又来这一套”，手腕一番，右手食指、无名指和小指伸直，拇指扣住中指，向外一弹，将这一枚羽形针远远弹开。

“陆离啊，你别着急，等下我再来杀……”

面具男子一边弹一边说，声音却突然断掉。因为第二枚羽形针就藏在第一枚的后面，这个时候才冒出头来。它指向的是面具男子因为弹飞第一枚针而恰好伸直的中指——就在他伸了出来、力道衰竭而不能缩回的瞬间，时机恰到好处——面具男子整个身子侧开，脚步迅速，在原地转了一个圈，才略显狼狈地躲开。

“可惜！”乱红暗叹。

“你……”

面具男子违背了不能将后背暴露给乱红的话，转身看着陆离，有些惊讶。陆离的第二根针如此巧妙，竟像是提前预料到他弹指的那个举动一样。

然后他看到了陆离眼底闪过的金色的光芒。虽然只是一闪而逝，虽然连陆离本人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却让他的心中猛然一震。

“你也看到那双眼睛了吧……”乱红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那可是打通了‘带脉’之后拥有的……恐怕连君痕月都会羡慕的……可以看到‘未来’的眼睛啊！”“你看到了吧……”面具男子对陆离说道，“通过我举手投足的细节，你看到了未来的行动吧？”

陆离咬着牙，没有说话。

刚才……是的，只是一个瞬间……那个感觉真的太过于奇妙。在他的眼里，世界变得井井有条。陆离数着面具男子前进的步子，看着他从背到腿的肌肉和骨骼轻轻颤动，竟似在突然之间心领神会一般，看到了自己羽形针突袭后他右手所要采取的措施，细微到他可能会弹一下手指。

所以他才会在那个位置以那样的轨迹放出两根羽形针。虽然没能真正伤到面具男子，但那样的震慑力，果然让他停步。

“很好……陆离，你果然并非传闻那样，是一个废材。也怪不得，会被‘六道’所关注。今天我在这儿，愿意称你一句‘天才’……哪怕是，还处于沉默状态，远未到盛放时期的‘天才’。”面具男子说，“所以可惜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乱红拉动手指，原本躺在地上的羽毛再度被催动。但受伤之下进攻无力，面具男子向左后方撤退三步。

没有力度、缺乏变化，也只能操纵三根丝线齐发，再也搅动不起漫空羽毛盛放。所谓强弩之末是不能穿鲁缟，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可就在这个时候，三根羽形针从陆离手中飞出，从上中下三个位置敲中其中一根丝线。那一根原本已经无力垂落的丝线就像是忽然从冬季复苏的毒蛇，从紧贴地面的角度仰头，满身的尖利羽毛横扫而来。

面具男子大惊。他的身子高高跃起，却慢了半步，丝线由下而上，直指他的咽喉。

就像是当初在御器殿中试上帮助席轩一样……利用自己的暗器改变别人暗器的轨迹，达到出其不意的目的。那个时候，陆离甚至伤到了御器殿的先生。

面具男子显然没有料到这一点，毫无防备，眼看羽毛就要划破他的皮肤……羽形针上都涂着剧毒，哪怕是擦破一点皮，后果都非常严重。

可丝线还是在触及面具男子的瞬间再度垂落，三根羽形针带来的力量只能持续那么一点便全盘耗尽。陆离左手捂住右边的臂膀，大口大口喘气。右边身子滚滚发烫——他调用了阳维脉中的诡异内力，但还是差了一点。仅凭三根羽形针要带动一整根丝线，恐怕还是……太强人所难了一点。

“可惜……”陆离喃喃地说道，然后感受到自己左边身子忽然一疼。

他低头，竟然是羽形针。

突袭自己的，是……乱红？

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阵剧烈的疼痛淹没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