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5 通脉

燕鸿志单手拿着巨大的斧头，斧身和人影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他的脚下像是乘着风，架着云，明明十来步的距离，他一个起落便到了面前。巨斧砸下，斧未至而风先到。墨霞长发飘起，衣衫凌乱，惊呼一声，低头矮身打着滚躲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当！”得一声，斧头砸在地面，离陆离的身体也不过是几指的距离。陆离身体不能动，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喂，你能不能小心点啊！”他忍不住抱怨，“不要误伤无辜啊！”

“呵，抱歉。对于必死的人，我的确没有兴趣再多施加伤害。”燕鸿志笑道，“何况‘一日梦回’本就是让人在平静中离世，如果还让你流血的话，实在太残忍了。”

燕鸿志嘴里说话，脚下不停。他跟在墨霞的后面，又是两斧下去，一棵大树倒下，尘土飞扬。

陆离眼角的余光看到燕鸿志的身形乱窜，也忍不住感叹海棠不愧是以“武”、“纵”、“史”为擅长的刺客学堂，小轻功恐怕是独步武林。以这样的身形驾驭那么大那么重的斧头，脚下灵活程度甚至强于空手的自己。

墨霞一步一步后退，她的手里没有武器，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尘土遮蔽视线，那巨斧下的人影，就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魔，拿着收割灵魂的武器。

她只能勉强低着头，从大树底下钻过。又是巨响之后，另外两棵大树相继倒下，轰轰隆隆的，仿佛激起了地震。

打斗的声音忽远忽近的，陆离不知道墨霞的安危，眼前只能看到明晃晃的天空。他心中无比焦虑，咬着牙，努力想要移动，哪怕一点点……

此时的陆离，就像是过去偶尔陷入梦魇的夜晚，像是被鬼压床。明明意识清醒，可就是没法移动。陆离拼了命的想挣扎，拼命想从自己的指尖找到一点力量。哪怕只有一丁点，一丁点就好，只要能够动一丁点，就能把这一股力量传导到全身。

陆离挣扎着，可是并没有起到什么好的效果，反而是，意识的黑洞呼啸而过，让他愈发感觉迟钝。

眼皮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原本明亮的天空黯淡了下来……不，不只是黯淡，天幕上忽然出现了奇特的花纹，画出不规则的线条，像是诡异的花，又像是拼凑起来的动物。脑袋开始眩晕，思维无法集中。他知道这应该就是所谓“一日梦回”的效果开始发作。但现在怎么能够睡过去呢？一旦睡过去，就只能迎来那个所谓美好的死亡了啊……

可是无论精神上如何坚定，身体也无法抗拒毒药的力量。陆离落入黑暗中，仿佛看到太阳下山，群星璀璨，星河起落。

陆离觉得自己像是飘了起来，在空中，顺着风，越来越远。最后的理智也在逐渐丧失，却听到一个人的声音——“小陆离，你要死了呢。”

陆离一惊，身子一沉，似乎感觉到自己脚踏实地。黑暗的周围，有一个女人的轮廓若隐若现。

“啧……居然是你。”陆离说道，“燕鸿志还说会在美梦中离世。看到你就一点美梦的感觉都没了。”

“小陆离，你这样说人家，人家可是会伤心的”声音妖娆，“要知道以前很多时候，如果没有我，你就已经死了啊。”

“哼，你倒不如想一下，如果不是我，你也死过很多次了。”陆离冷冷地说，“乱红，你能从我的梦里滚出去吗？我想做美梦！”

轮廓逐渐清晰起来，声音也逐渐清晰。乱红笑道：“小陆离，不要这么绝情嘛。人家今天来，是想救你的呢。”

“救我……”陆离怔了怔，“等等，这不是梦？”

“你如果能够看到我，那确实是梦中的幻觉。可声音不是假的，我的确在和你对话。”

“我们门生之间的考核，你作为六道刺客之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陆离警觉，“作弊吗？果然你们‘彼岸’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确实猜对了一点，我的出现，就是作弊。只不过这个作弊，是为了帮助你呀。”乱红娇声笑道，“可我没有想到小陆离你竟然是那么有原则的一个人呀。那为了你们的公平竞争，我还是走吧……”

陆离：“……”

乱红的声音消失，安静下来的黑暗空间，各种奇特的线条又开始舞动。对死亡的恐惧忽然升了上来，陆离叫出了声：“回来！喂，乱红，你回来！”

“呵……说着不要，实际上却很诚实的嘛。”

陆离咬牙：“你要怎么救我？”

“很简单，你只需要放松就好。”

“放松？”

“放松，完全信任我，不要对我有任何的防备，任何的抗拒，让我进入你的身体……”

“喂喂你要干嘛，什么叫进入我的身体，你一个女人这么邪恶吗？”

“……”乱红被噎了一下，“我的内力要与你建立连接，进入你的身体，帮你……打通两条经脉。”

“又是经脉？”

“这一次，是阴跷脉和阳跷脉。嘻嘻，小陆离，我保证那是一段非常舒服的感觉——你会觉得身轻如燕，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可以解毒吗？”

“当然会。一日梦回是我们的彼岸的独门迷药，我们自然是有解药的。”

陆离楞了一下：“那你直接给我解药就好了，不需要打通经脉什么的啊……”

“不，打通经脉才是我的目的。在‘一日梦回’的状态中，才是打通经脉最好的方式啊。”乱红轻声说，“陆离，我可是在帮你，帮你逐渐摆脱‘废材’这个称号。你可不能……不知好歹呀。”

陆离心想我们之间分明怨大过恩，你又是师父的死敌，现在突然说要帮我，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吗？可是如今这种情况，不接受乱红的提议，就只能乖乖等死。思来想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来吧。”陆离用某种献身之前的语气说道，“我就把自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