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9、水底（十一）

四周又安静了下来。

陆离的手微微发抖。

他也只是赌博……那一瞬间的光亮，只能够定位到对方当时的位置，而弩箭的发射方向，瞄准的则是对方进攻的位置。

可能会有差错，甚至可能误伤到秋寒。

陆离的两箭分别射向两个方向，都是擦着秋寒的身体飞过，而他所预测的，那个人不可能正面抵挡，起码会或左或右躲避，总能中一支箭。可是如果秋寒的动作在自己的预料之外，那就真的尴尬了。

而更让陆离感到惊喜的是，自己刚才无论是内力运转眼神凌厉还是手上发力弩箭破空，竟然都没有任何的迟滞。伤口没有迸裂出血，甚至连痛感都没有。

那一刻他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些人在救他们的时候是下了血本的啊，解毒治伤，也不知道都用了什么样的灵丹妙药。现在反而是他们翻脸不认人还下杀手，似乎真的不太讲道义。

“慕少主。”他对旁人的人说，颇有些不好意思，“你说我们下手会不会有点太狠了？这样不太好吧？”

说话间，秋寒第二次擦动火石。

火光亮起，从潋滟的刀身反射出来，晃花了陆离的眼睛。

他身边站着的哪是什么慕晓槿……分明就是另外一个隐藏的敌人。他本来动静不大，手里的刀一点一点靠近陆离的头颅，但秋寒忽然擦燃火石救了陆离的命，他赶紧向旁边躲开。但那一刀威力极强，紧跟陆离躲避的方向。

火光仍然是瞬间熄灭，留下一点点光明的残影。陆离站定了身子，不再选择躲避。因为他看到了……在黑暗降临的最后时刻，陆离看到慕晓槿站在那人的身后。

他又听到了尸体倒地的声音，与此同时浓郁的血腥味将他包围。

陆离突然觉得头有点晕。

他大吃一惊，心想终归是入了陷阱，这种感觉只怕是中了毒。可是思考的能力在一瞬间就被淹没了，各种奇怪的思绪如同连天的潮水盖了下来。陆离觉得自己沉入海底，窒息，拼命想要呼吸。而那窒息的感觉让他紧张，让他愤怒，让他拼命地挥动手臂晃动身体，赤红着双眼想要抓住靠近的每一根救命稻草，甚至将每一个附近的活物一起拖入海底，拖入地狱……

对……那就一起到那个血腥的地狱中去吧……

陆离蓦地蹲下身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让他真的像是从水底被捞出来似的。少年的心脏狂跳着，那一团莫名的怒火缓慢平息，就像是倒入河水的墨汁消散开来。这时候他才发现，眼前一片光明，四个火把全部燃着，整间屋子亮堂堂，四具尸体分躺四周。

可屋子中央，两人激战正酣——

陆离站起身子，有些茫然：“秋寒……慕少主？你……你们怎么打起来了？”秋寒紧握着短剑，施展身法，如同一团影子，围着慕晓槿来回转动。慕晓槿也毫不退让，鬼月刃刀刀直指要害。

由于秋寒“图穷”的属性，双方拼得异常凶险。在陆离的眼中，两人似乎随时下一刻都会血溅当场。刀来剑往，每一招过去陆离的心都往嗓子眼狂跳一截，他感觉再这样下去这颗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脏只怕要从喉咙喷出来了。可是他插不进手去，只能无奈地喊道——

“不要再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

没人理会。突然之间，两人纠缠在一起，刀和剑同时见红。陆离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喊出声，两人便倒在了地上。

这竟然是……两败俱伤的之局？

陆离浑身发凉，身后传来石门打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