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8、狱（四）

陆离将雕刻好的人皮面具放下，坐在桌边微微出神。

苏蕴乐和余哥白姨他们定下来的计策很简单——陆离和苏蕴乐混入衙门后面的监狱当狱卒，趁着木连城来亲自视察和提审犯人的时候出手。事成之后由余哥白姨在外面接应，通过纵火等方式制造混乱，让他们趁乱逃脱。

可是陆离始终有不好的预感——哪怕是做好了面具，他也不想付诸行动。

但他被苏蕴乐强行绑上了战车，断然没有中途跳车的道理的。

房门被推开，苏蕴乐大踏步进来：“准备好了吗？”

陆离还没来得及把面具藏起来，苏蕴乐拿起其中一个往脸上一扣，照照镜子，表示非常满意。

“换衣服，然后走。”

“等等……”

陆离心想还有不少易容的原则没告诉她。易容这东西不仅仅是改变模样，毕竟再高明的技术也没法将人皮面具做的和别人的脸一模一样。那些细节，每一处的纹路，总有不能完全模仿到位之处。更何况带上面具之后，表情总会显得更加僵硬，这样的情况下很难做到毫无破绽。

所以易容的精髓不仅仅是脸，还包括语气和动作，包括举止和气质，甚至包括周围的环境。但苏蕴乐显然没有时间听他慢慢讲解，测试完成便立刻拧着陆离去换衣服，余哥早就在外面等候，雇了一辆马车载着他们就往城外驶去。

这俩人是被那面具男安插在此的内应，多年以来倒是在下层有一定的能力，轻轻松松把陆离和苏蕴乐安插进去。

当然他们能做的事也有限，每半个时辰沿着甬道从头走到尾，两边是并排的牢房，铁栅栏的后面都关着人，每一个人似乎曾经都是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人。

陆离走了三四圈。有些脾气火爆的江湖人士会对路过的朝廷走狗破口大骂，有的却认命一样坐在墙角一动不动，就像是已经死去。陆离眼角从他们身上扫过，心里头又是感慨，又是心惊。

“我们要做好准备。”这一次巡视即将结束，苏蕴乐低声对陆离说，“大概还有一个时辰，木连城就要来了。”

“堂堂林部统领，为什么要亲自到监狱来？”陆离一直有些不太明白，“就算是要提天道门的人，派一个手下就好了。”

“我们得到的情报是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似乎是这里面关着某个很重要的人。到时候还要清场，所有人都得出去。”苏蕴乐低声说，“所以我们得想办法，怎么能够藏起来。他的手下既然都出去了，就是最好的机会。”

重要的人？

陆离皱眉沉吟。从他进来开始，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说不上是危险的预警，但就是不安，就是有些奇怪的躁动。

然后他的眼角看到了旁边的牢房里，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忽然扑了出来。那间牢房里只有他，豪华单人间。他当然不可能真的扑出来，但他隔着栅栏向外伸出手，用力地伸直到极限，几乎就要碰到陆离的背。

连苏蕴乐都吓了一跳，拽着陆离的胳膊往后一拉。

但是陆离转头看着那人，突然呆住了。

隔着昏暗的火把，隔着那脏乱披散的头发，陆离愣愣地看着那人，看着他霍霍发不出声的唇，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陆离？”

“苏蕴乐……”陆离开口，却在不知不觉中声音沙哑，“你先过去吧……我，我想在这里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