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啊——”身子一碰到床，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奶娘想掀开她的衣服，可衣服和血都已经粘在皮肤上了，根本就脱不掉。拿出一把剪子，奶娘颤抖着把她的衣服剪开。

“绿水，同就哭出来吧，别强忍着。”这样的伤，一个年幼的孩子怎么能承受呢！纤瘦的身上满是纵横交错的鞭痕，每一鞭都渗着鲜红的血。看得出来，夫人打的时候一定是用尽了全力。这么重的伤，就是一个汉子也挺不住啊，可这个八岁的女孩，竟然忍住不哭。

绿水啊，你的心中到底隐藏了多少伤痛？

取出粗糙的白布，奶娘小心的为她擦拭身上的血。微白的布只擦了几下，就被染得鲜红。

“好孩子，苦了你了。”

“不，不苦。奶娘，我不痛，一点都不痛。”尽管痛的满脸汗水，可能下一刻就要死去，绿水仍是强忍着眼中的泪。

就让痛再加剧一点吧，如果，死了，就不会再痛了。

如果死了，就能见到娘亲了吧。再见到娘亲，她一定要抱着娘亲，好好撒一次娇，听娘亲温柔的对她说话。

“娘亲……娘……”黑暗忽然像她袭来。她再也忍不住，任由自己陷入黑暗中。

“孩子，娘亲会陪着你，好好睡一觉吧。睡醒了，就不会痛了。”奶娘轻轻拍着她的背。

二夫人，你不该走这么早，丢下这个可怜的孩子啊！

……

就是在不断的鞭打中，绿水慢慢的长大。

转眼间，五年过去了。

绿水已经十三岁了，若说有什么是上天怜惜她的，恐怕就是那副比娘亲更美的容貌吧！

无数的鞭打没有在她身上留下明显的疤痕，仔细看，只有一道道浅粉色的痕迹。缀满补丁的粗布衣服和因为忙碌脏兮兮的脸颊怎么也掩盖不住属于美人特有的光彩。

“绿水，你帮我把这盘菜端到客厅好吗？”

“好。”绿水接过菜，步履轻盈的往客厅走。

这些年来，她和奶娘的感情已和真的母女无异，在她的要求下，奶娘也不再称她为小姐。只是，唉，她皱了皱眉。奶娘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又没有钱请郎中。所以，只能尽量多干活，多挣点钱，攒起来给奶娘看病。

往客厅送菜，本来不是她的活。夫人巴不得一辈子不要看到她，客厅也就意味着离夫人很近，如果不是为了刚才那个丫鬟许诺的三个铜钱，她才不会去呢！

客厅，是田中仁宴请重要客人的地方，摆着上等红木制成的桌椅和一些古玩。

绿水低着头，轻巧的把菜摆在桌子上，转身想走。

忽然，她的胳膊被拉住了。转过身，看到的是一张流里流气，充满脂粉味的脸。他应该就是田中仁请的客人吧，看身上奢侈的锦衣和毫无顾忌的动作就知道。

“美人，别走啊。”尚明堂拉着绿水，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不顾她的挣扎。尚明堂这么嚣张也是有原因的，她的小姨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有了这么大的一个后盾，尚家想不嚣张都难。这尚明堂尚公子所到之处，也充满了巴结奉承之人，田中仁，就是其中一个。

“公子，放开我。”忍住想吐的欲望，绿水用力挣扎着。

“啧啧，连声音都这么好听，要是把脸洗干净了，那该是多么倾国倾城啊。”尚明堂见过的美貌女子也不少，虽然怀里的姑娘年龄有点小，脸也有点脏，但他看得出来，要是好好打扮一下，肯定是极品。

“丫头，不得无礼。尚公子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田中仁看尚明堂这么喜欢府上的丫鬟，巴不得把这个丫鬟送给他，好讨他欢心。

“美人，你叫什么名字？”尚明堂轻轻舔了一下她柔嫩的脖子，陶醉的吸了一口气。

绿水闭口不答，默默忍受着屈辱。

“还不快回答尚公子的话？”田中仁生怕尚明堂不开心，自己的好处就少一分。

“奴婢绿水。”不知道这个名字，能不能让田中仁想起什么。

果然，田中仁愣了一下。绿水，好熟悉的名字啊，不就是……是……对，是他的女儿。既然是他的女儿，那就好办了。

哈哈，想不到，他一直忽视的女儿，竟然还有这点用处。

“绿水，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真是不像话，你怎么又和丫鬟玩了，是不是又把自己的衣服和丫鬟的换了？”田中仁假装慈爱的笑着。

“田老爷，这个丫头你认识？”尚明堂问。

“唉，她是我的女儿。”看尚明堂不相信，田中仁急忙说：“她就是太调皮了，老是喜欢和丫鬟换衣服穿，绿水，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哈哈，你这女儿还真是有趣。田老爷，不，岳父大人，我喜欢上令嫒，不知你可愿意……”

“我当然愿意。女儿能有一个好归宿，也是我这个作爹的心愿啊。”田中仁故意装作不舍。

爹？绿水讽刺的笑了。他有把她当做女儿吗？恐怕要不是她提起自己的名字，他早就忘了吧。如果不是看她有这点用处，即使死了，也不会得到他一点关注吧！

“爹，尚公子，绿水可否先回房换一下衣服？”说完，她羞怯一笑，脸上浮现出嫣红的色彩。

“可以，可以，你说什么都行。”尚明堂连连点头，就怕佳人不高兴。

从尚明堂怀中起身，绿水微笑着走出去。心在滴血，她的全身被冰雪包围。

她被当成了货物，即将卖到另一个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