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十九

夔州城内街巷交错，叶清歌乱走半响也没个头绪，心想先找一家客栈住下，问清杜宴之所在，待天黑时夜探杜宅，便可知孙千千去没去过。

沿着大路走了一阵，一家三层楼的客栈立在街左，但见碧瓦朱甍，飞檐雕栋，正中凸出一块长方横匾，上书“鸿归客栈”四个金字。

叶清歌踏进楼内，吩咐伙计将锅巴牵到后院喂上草料，径直走向柜台。

柜台后坐着一人，气派十足，显然是掌柜的，就见他一张脸应是生过天花，坑坑洼洼的，远远瞧去像是一个蜂窝。

蜂窝打了个鼻响，转了转中指上的大金戒指，长声道：“进了客栈要么交钱要么走人，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那掌柜的神气仿佛谁都欠他钱一样，鼻子一扬又道：“食宿一天一贯，五天三贯，现银付乞。”

叶清歌见他态度傲慢，有些气恼，拔出菜刀晃了一晃，道：“不付现银又怎样，我将这把刀押着。”

掌柜的瞧也不瞧道：“我这是客栈，不是收废品的。”

叶清歌“嘿”了一声，猛地一刀砍进了柜台面上，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森然道：“我这菜刀背厚面宽刀口好，你看看能抵多少？”

掌柜的盯着菜刀看了一阵道：“五两银子。”

叶清歌心道真是软怕硬，硬怕横，这刀打出来也就三两银子。

掌柜的却道：“拿钱来吧。”

叶清歌怒道：“怎么是我拿钱？”

掌柜的道：“我这柜台乃是上品紫檀木制造，江南木匠世家刘家出品，你这一刀下来砍坏了我的柜面，理应照价赔偿，五两银子。”

叶清歌暗叫晦气，掏出十贯交钞丢给他，又问道：“杜宴之府上哪里？”

掌柜的道：“五两银子。”

叶清歌怔道：“问路也是五两？”

掌柜的道：“不错，客官便问我妈是不是寡妇也收银五两，童叟无欺。”

叶清歌只得又丢给他一张交钞。

掌柜的将钱收好后，遥遥指向外面道：“客官请你抬头向外看去，那里有什么？”

叶清歌道：“是一座山。”

掌柜的道：“杜宴之的卧龙庄便在城内的卧龙山上。”

叶清歌在心中大骂不已，心想这钱花得着实冤。

转眼至夜，月光如纱，笼得夜空好像变成了一张黛紫色的圆曲屏风。

叶清歌收拾妥当，负上小锅，腰悬菜刀出了客栈，奔那卧龙山而去，刚转过一条街，就进了一条碎石长路，长路两侧红灯高挂，将路面映得通红，一阵胭脂香气冲鼻而来。

就见路旁却是一处飞檐靑瓦，粉墙红门的高楼，门上一绸底方匾，上漆三个大字“独芳楼”，门外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孩子正沿街揽客。

叶清歌见那些女孩子个个玉面粉颈，细眉明眸，身姿婀娜，心道：“这里的青楼虽不及咸阳气派，但女孩子的姿色却是远胜于彼，但是比着小贱人可又差了许多。”又见独芳楼两侧贴着一副对联，顿时眼睛瞪得溜圆。

那上联写道：

藏古今学术。

下联写道：

聚天地精华。

上有一横批写道：

欺软怕硬。

叶清歌正暗赞不已，忽见一群女孩子蜂拥而至，顿时将叶清歌团团围住，水泄不通，为首一个头戴数朵兰花的小姑娘笑道：“公子爷许久不来啦，妹妹们想你想得好苦，快进来听听曲，喝喝酒呀。”

叶清歌推开众人笑道：“瞧你小嘴儿甜的，公子爷可没空。”得了空隙拔足便奔，那些女孩子哪里肯放过，一时间莺莺燕燕，叽叽喳喳，四面八方围追堵截。

为首那女孩子边赶边叫道：“公子爷别害羞嘛，咱们姊妹十八般武艺样样齐全，吹拉弹唱无所不通，包你来过一次还想着第二次，进门神魂颠倒，出门步履蹒跚，绝对的流连忘返，哎呦，我头上小兰花掉啦，姊妹们追呀。”

叶清歌吃惊道：“此间菜肴颇辣，不想女孩子亦然，倒霉，总不能带着这一群直奔卧龙庄罢。”

叶清歌在独芳楼门口转了两圈，忽见有两个腰悬长剑的武林人士进了独芳楼大门，一人忿忿道：“哼，今番必然好好整治千千那丫头！”

另一人道：“师兄怕她何来？那小丫头不过十几岁，虽说名气挺大，但咱们二人联手那也不惧，先吃几杯花酒壮壮胆再说。”

叶清歌闻言一凛，这二人显然知道孙千千下落，忙停住脚步，再抬眼一瞧，二人已走了进去。

头戴小兰花的女孩子奔来一把将叶清歌抱住，杀猪般叫道：“公子爷不走啦！”

叶清歌轻轻挣开她道：“你累不累？”

女孩子道：“不累，咱们练得就是腿力。”

叶清歌塞给她一张交钞道：“我累。”

女孩子得了钱欢天喜地，也不顾叶清歌，扶好脑袋上的小兰花又去围撵别人。

叶清歌进了独芳楼，入眼处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中央有一方台，方台上几个半裸舞姬正在挥袖踏舞，大厅两侧设有十数张红锦圆桌，或数女拥一男，或数男挤一女，场面奢华**。一时间未能找见适才进门的两人。

守在门口的肥胖老鸨见状扯着尖嗓子高喝道：“男宾一位，楼上请呐！”由于叫喊用力过猛，脸上厚厚的粉直扑簌簌往下掉。

叶清歌奇道：“你们这喊堂倒是独特。”

老鸨笑道：“怎么个独特法？”

叶清歌道：“别处青楼喊堂都是喊‘姑娘们见客啦’。”

老鸨道：“如今生意不大好做，不搞点新花样还怎么活？”

叶清歌道：“有理。”塞给老鸨钱道：“刚才进门的两位爷哪去了？”

老鸨喜笑颜开道：“他们去二楼牡丹房啦。公子爷，叫几个姑娘伺候着？一楼都是一些不入牌的姑娘在伺候着，二楼的姑娘却个个都是名列花牌的，什么月季、蔷薇、兰花啊，包公子爷满意。”叶清歌道：“不必。”踏着红毯斜梯上了二楼，摸近牡丹房，正待破门而入直接逼问，却听见里面传来那二人的声音。

一人狠声道：“千千，今天便是神仙也救你不得！咱们兄弟二人联手对付你，你可不要怪咱们以多欺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