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人绕到西门处，早见洞庭湖上紫气蒸蒸，浩渺千里，天水相衔，涵虚无边，舟帆交错，驾浪悠悠。

再见西门城墉之上，岳阳楼巍巍而立，三层飞檐风格奇异，如意斗拱层叠相衬，通体金碧辉煌，端庄壮阔，俯瞰洞庭。

叶清歌热血直向上涌，喃喃道：“终于到了。”心想一路艰辛不易，终能学到“粉鹅排蒸荔枝羹”，得偿所愿，不由得喜极而泣。

孙千千忽地驻足不前，叶清歌道：“你怎么了？”

孙千千默然一阵道：“我们不去学了好不好？”

叶清歌心下一惊，孙千千什么时候说话用过询问的语气？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痴呆了半响道：“你不是也很想吃这道菜么？”

孙千千道：“嗯。”

叶清歌笑着来挽孙千千的手道：“那你还犹豫什么？”

沈从云见二人态度亲昵，怒从心气，推开叶清歌道：“要走便走，干么卿卿我我的。”说着拔足便向城内奔。

叶清歌咋舌道：“伤好得这样快。”

三人进了城门，就见一簇人围在街头看榜，叶清歌低声道：“女侠，八成是你涨价了。”

孙千千也不作声，随口道：“嗯。”

叶清歌排开圈子外面几人，踮脚向那榜文看去，就见当先一个头像胡须满脸，横眉冷眼，凶神恶煞一般的模样，叶清歌心道：“好家伙，这样的人不是犯人也似犯人。”

再读缉文下面的字：“巴陵郡依奉岳州府指挥使司，捉拿犯人于有后，系咸阳人士，该犯人于江陵城外屠杀商队三十余人、谋害江陵知府王试、纵火烧毁江陵许府、勾结凤凰山匪刀伤侍卫马军司指挥使林梦寒、挑拨龙卫军指挥使龙之年谋反、杀害监利县无辜百姓及官差合五十余人、与山海原犯人烛龙因利起冲突，击毙烛龙，因烛龙赏钱八万九千贯，于有后武艺不可小觑，经查证，夔州多起命案亦与于有后有关，若有人捕获犯人于有后，或首告到官，支给赏钱九万贯。”

叶清歌越读越是心惊，连连道：“这，这他娘的，胡说八道！”围观众人闻声看来，叶清歌忙退了出去，对二女说道：“这可没一件事是我干的，怎么全栽在我头上？”

沈从云笑道：“行啊叶老十，刚出道就被悬赏九万贯，你出名啦！不过名字是假的，画像也是假的，没人知道是你，真是丢人。”

叶清歌摇头道：“真是晦气！”

三人离了看榜处，径到岳阳楼内，小二早迎了上来道：“客官里面请呐。”

叶清歌按奈住心中激**，深吸几口气道：“小二哥，咱们岳阳楼的主厨在哪里？劳烦引见。”

沈从云早掏出交钞塞给店小二，店小二接了钱喜笑颜开道：“就在里面，就在里面，三位客官随我来。”

小二引着三人直往后厨而去，到了后厨，一个胖大厨子正在做东安子鸡，小二道：“张师傅...”叶清歌挥手打断了他，示意他出去，小二欠了欠身，离了厨房自去招呼客人。

叶清歌在旁看着，那张师傅所调配的料极其讲究，花椒、白醋、绍兴酒、葱、姜分配得当，打眼一瞧便知是行家，所选的东安鸡不大不小，恰在一年内，蒸煮也是七分熟，极懂美食之性。

叶清歌再无迟疑，扑通一声就给那张师傅跪下道：“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沈从云低声道：“你都没问明白就跪，痰迷心窍了么？”

叶清歌哪里管她，道：“师父，徒儿是来拜师学艺的！”

那张师傅见了呵呵一笑，扶起叶清歌道：“不必多礼，一年来找我学菜之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你别急着拜，我可不是随便教的。”

叶清歌起身心道：“身为大家正该如此。”说道：“师父休要再说，你只看徒儿手艺便是！”

叶清歌解下菜刀和锅子，道：“一道肉醋托胎衬肠沙鱼，献丑。”说着便忙碌起来。

张师傅瞧了一阵，见他刀法、手法、调汁、配料乃至火候大小都用得一丝不差，娴熟之中又不拘一格，毫无挑剔之处，功力非凡。

张师傅忙道：“小兄弟，且住！”

叶清歌道：“怎么了师父？”神态甚是恭敬。

张师傅摆手道：“不不，你先别称师父，你这火候的掌握，随食材变而随变，得心应手，单是这手功夫便远胜于我，你究竟是来学什么的？”

叶清歌道：“我千里赶来自然是为了学‘粉鹅排蒸荔枝羹’。”

谁知张师傅听了大摇其头道：“我不会。”

叶清歌如遭雷劈，木然半响道：“什...什么？”

张师傅又说一遍：“‘粉鹅排蒸荔枝羹’这道菜，我不会。”

“啊！”叶清歌跳了起来，不住地道：“怎么会？怎么会？”

张师傅道：“什么怎么会，是我不会。”

叶清歌感到脑袋一阵发晕，有些站立不住，连声道：“这道菜不是岳阳楼的招牌么？不是号称天下第一菜么？皇帝吃了不都拍案叫绝么？学了之后不是万般皆通么？你怎能不会？你怎能不会？我九死一生地到了岳阳楼你怎能不会？”

张师傅听了这一连串的问话心道：“学个菜怎么还九死一生？莫名其妙。”歉然说道：“报歉得很，我确实不会，这道菜也确实是我们岳阳楼的招牌，会这道菜的人名叫刘缜...”

叶清歌听见他不会，是别人会，心中一喜，总算没有白来，忙道：“他在哪里？”又想道：“啧，刚才还头脑一热跪了你，也罢，圣人问礼于老子的时候也要带礼物的，我这一跪只当敲门砖了。”

张师傅哪里知道他的心思，将手一摊道：“刘缜不在了...”

叶清歌又吃一惊，叫道：“不在了...是指，死了？”张师傅道：“不不不，他当然没有死。”

叶清歌急道：“去了哪里？”

张师傅道：“东京。”

叶清歌道：“东京？”

张师傅道：“是，他被圣上招入御厨去做主厨，走得匆忙，加上‘粉鹅排蒸荔枝羹’本是秘方，因此这道菜的做法并没有传下来，我虽按照记忆试着做了几次，但仍然味道不对，因此岳阳楼现在已没了这道菜。”

叶清歌心情大起大落，早已不知如何答话，心中反复想着千里赶来，却扑了个空，即便再赶到东京，又怎能轻易进了御厨去学菜？

叶清歌正魂不守舍之际，忽见沈从云面色忽变，她似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事情，惊道：“叶清歌！”

叶清歌心下奇怪，正待询问，忽觉脖后猛地遭了一击，巨震传来，叶清歌双眼一翻，立时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