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叶清歌见顾横秋伤势已重，如此用强怕是无益，沉声道：“千千，你带顾宫主去找千索医治。”

孙千千已知二人的武功较穷奇还差着些，须到外面叫沈随风或苏千落来，那楼顶的铁板虽在下面打不开，但外面的人听见后便可打开，而山海一心要图，一时不会伤害于幼薇母子二人，点点头道：“你小心！”背负起顾横秋便奔上了楼梯。

穷奇也不加阻拦，只是轻轻一笑。

巴蛇适才又受惊吓，心道：“两次有惊无险，我都没能死掉，今番能活下去，看来天命可违！哈哈！”倒转剑柄，以剑柄重重击在于幼薇“百会穴”上将她敲晕，又以剑抵住于幼薇，冷冷道：“解你的图！”

叶清歌心中怒火上冲，恨不能一刀劈了这个光头，但投鼠忌器之下，也只得嘿了一声。

叶清歌瞧了一会图，心中一动：“酒楼中的酒坛子亦有大小之分，摆列起来那也由大至小，这里的字莫非也是如此？而沈括的字自然要在苏黄米蔡之前。”当下在每一幅图中由大至小找出五家字迹的字，又将一般小的字划去，喃喃道:“阻辽、秀州、外镇、中书令、龙泉...嗯，阻秀外中龙？是了，五幅图也应有个先后之序。”

叶清歌略一琢磨，心下明了，沈括隐居润州梦溪园，自然要从右下角这一幅图为始。

当下提笔书写，写落下来一瞧，道：“原来如此。”

巴蛇一凛，正要去拿，又怕于幼薇忽然转醒，虽知她早已废了武功，但前日自卜一卦，今日凶多吉少，也不敢掉以轻心，道：“拿来。”

穷奇的鱼钩早到，将叶清歌所写及五幅图勾来，送到巴蛇手上。

巴蛇一手持剑，一手将纸条一展，念：“三年阻夏越，哲元迁秀绝，不受山外苦，怀中慈门缺，藏隐蛟龙穴...怎么只有五句？”

叶清歌道：“五幅图，不是五句难道是六句么？”

巴蛇怔怔看了半响，道：“这是什么意思？”

叶清歌叹道：“元丰三年至五年，沈括共有三年在陕西抵御西夏，‘哲’却是如今皇帝的帝号，哲宗元年，天下大赦，沈括罪消，迁任秀州团练副使，这便是前两句所指。中间两句便是沈括赋闲在家，不得进京的抑郁之词，而他最终隐居在梦溪园，便自嘲为藏隐蛟龙穴。什么南越王赵佗宝藏，不过是天大的笑话，图中的秘密不过是沈括一生所历罢了。你找出沈括及苏黄米蔡五家字迹，从右下为始，自然明白。”

巴蛇忙去翻那五幅图来看，一一对照，知道叶清歌所言不虚，厉声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叶清歌道：“为了一句笑话，江湖干戈四起，值也不值？谁又能说的明白。”

巴蛇叫道：“我不信！我不信！”但又知实际如此，大叫一声，挥剑便向于幼薇头上斩落。叶清歌万没想到巴蛇得了图中秘密竟要杀掉母亲，大惊之下，拔刀而起，谁知却听“当”的一声，巴蛇的剑已被鱼钩打落。

巴蛇凛然道：“穷奇，你要做什么？”

穷奇低低一叹道：“巴蛇啊，你可算过你自己？”

巴蛇闻言浑身剧颤，颤声道：“原，原来应在你身上...”

穷奇道：“不错。”

巴蛇怔了半响，忽地狂笑道：“那日在夔州卧龙塔上，凤凰也曾问过我这一句话，其时我答道：‘卜筮本来就是违背天道的，若算自己，天理难容。’那是因为我命星在东，只明不暗，没什么好算的。可是自从宗主让我算他时起，太白便犯星宫之分。若是不算他，太白便散，一切无事；若是算他，我命便在今日。我想和天拼上一拼，所以我便为宗主卜了一卦，谁知...我只道今日躲过两劫，那便胜了，没想到，是你...”

穷奇叹道：“是我...你活得太累了。”鱼钩一闪，已刺入巴蛇心口，巴蛇身子剧晃两下，心口处血流如注，巴蛇面色煞白，站立不稳，摇晃两下苦笑道：“活着而又什么都知道才真真叫累。”言罢倒地死去。

叶清歌陡然见了这一变故竟惊得说不出话来，但见巴蛇已死，忙奔过去抱起母亲，见母亲呼吸无碍，只是昏了过去，又瞧见活生生穿过肩胛骨的铁链，周遭满是黑黑的血迹，轻轻去触碰一下，怕碰痛了母亲，忙收回手来，忍不住落下泪来，悲泣道：“儿子蒙母亲抚养教诲，今得成人，粉身难报，母亲遭此大难，儿子不能身代，不孝至极。待儿子血洗山海，带您回家。”

叶清歌将于幼薇轻轻放下，拭干泪水，喝道：“穷奇，你们也不必麻烦，叫你们宗主出来一道受死！”

穷奇摇了摇头道：“你怕是见不到他了...”

叶清歌冷笑道：“怎么？他也是命在今日，不敢出来了？”

穷奇沉默一阵，忽道：“巴蛇乃翳鸟之胞弟，虽说在山海排名不前，但从没有算漏过。”

叶清歌道：“到头来将自己算死了，哈哈，你们山海尽是一群蠢货。”

穷奇缓缓道：“他说你能解开图中秘密，那你便一定能解开，所以，你已知道南越王赵佗宝藏在哪里了是么？”

叶清歌道：“不错。”

穷奇道：“与这歪诗无关是么？”

叶清歌摇了摇头道：“就在这五句当中。”

穷奇道：“哦？”鱼钩一卷，又卷了那诗过去，穷奇看了一遍道：“三年阻夏越，哲元迁秀绝，不受山外苦，怀中慈门缺，藏隐蛟龙穴...在秀州？”

叶清歌不答，却道：“广南东路有一州名广州，听闻广州有一山，名为越秀山，越秀半山却有一宫，名三元宫，你将我写的竖过来看。”

穷奇微微一怔，竖过来后见字迹虽横着，但也能认出，只是瞧不出什么，道：“什么意思。”三年阻夏越，

哲元迁秀绝。

不受山外苦，

怀中慈门缺。

藏隐蛟龙穴。

叶清歌道：“左上连至右下，右上连至左下，便是‘三元山门穴，越秀山中藏’十个字，那南越王赵佗的坟墓便在广州越秀山的三元宫山门处！历朝帝皇只知到地下去掘，熟不知那赵佗的墓却葬在山腰，可悲...”

穷奇大笑数声，又长叹一声道：“妙啊。”

也不知是说沈括隐得妙，还是叶清歌解得妙。

笑声尽时，这层的楼梯处忽地降下一面巨石，将楼梯死死封住。

穷奇起身淡淡道：“你没了牵挂，我亦没了疑问，那便一决高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