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河老头

午后，魔盗团抵达河清晏召集囚犯的地点。

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有十来个穿着白衣的囚犯，坐在那里四处散落的石头上，全都是一脸迫不及待的模样。但每一个人都出奇得沉默。

“什么情况？”

余辜疑惑地看着那些一声不吭的囚犯，再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穿蓑衣的老头坐在烟雾弥漫的湖边，抽着烟袋，看着湖面上翻腾的鱼。

“那就是河清晏吗？”余辜问李幕重道。

胖子点了点头，道：“原来这湖里有这么多鱼，难怪他能放话召集囚犯。”

“但你不觉得奇怪吗？”余辜又道，“按理说这些囚犯早就该一头扎到湖里，去抢着抓鱼了吧？”

“我去问问。”李幕重说道，然后他一路小跑到河清晏身边，俯下身道：“河老头，是我呀。咱爷们儿按你说的集合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胖子的话没说完，河清晏忽然冲他吐了一口烟，道：“嘘。”

李幕重愣了一下，刚想问什么意思，但河清晏不再理他，继续吞云吐雾。

他只能一脸茫然地回头看余辜等人。众人眼神一对，都觉得事情不大对劲。

很多囚犯都是带着物资来交换食物的。

但是不论谁走到河清晏面前，老头都只是让他们再耐心等一等，然后继续抽烟袋。即使是持有机关鸟的人上前，也不例外。这把那些拼死才抢到机关鸟的囚犯们气得不轻。

没人知道河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余辜他们几个也坐在石头上，静静等着河清晏站起来，宣布点什么。

终于，有个囚犯等得不耐烦了，起身走到河清晏眼前，就要跳进湖里抓鱼。

河清晏伸手拿烟袋拦住了他。但那个囚犯身强力壮，一看便是拦不住的。他本来想直接推开河老头，但河清晏指了指他身后。

那囚犯回头看去，几乎每一个人都冷冷地盯着他。

他想了想，最终没能跳下去，气鼓鼓地回去坐下，一脸的不甘心。

湖边的雾气越来越浓重了。

赶来的囚犯越来越多，足有快三十人，每一个都直勾勾地盯着湖面上自在翻腾的鱼，也盯着彼此带来的东西。但河清晏坐在湖边的石头，始终不吭声。

半晌，他抽完一袋子烟，想俯身下去从包裹里取新的烟叶。

这时，有人主动给他递上了包裹。

河清晏抬眼一看，是余辜。这是第一个上来没有张口问鱼，而是主动帮忙的人。

老头接过了包裹，解开、取出烟叶，然后又不紧不慢地点上。这期间余辜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和他一起看着烟雾笼罩的湖面。

许久之后，河清晏主动开口道：“我从小就是在风暮湖边上长大的。”

余辜讶异地看了他一眼，道：“那这回，老爷子你算是回家了？”河老头长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又道：“我大概有三四十年没回家了。现在想起来，当年一腔热血要离开家乡，真是感慨啊。”

“这么久了吗？”余辜问道。

“我年轻的时候，天天在风暮湖边上钓鱼，那段时光别提有多快乐了。”河清晏回忆道，“只是那时我一心想着去外面闯**，那时候南周还没被灭国，我想出去，到县城里当一个捕头。”

听到这里，余辜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楚小舟。

楚小舟把头一歪，疑惑余辜为什么突然看自己。

这时，河清晏继续道：“其实当时做捕头的名额就只有一个，但风暮湖边的年轻人们都想争一争。当时衙门来了人考察，每个人都抢着表现。后来等消息的时候，大家都会聚在我家的毡房前，一边吃我钓上来的鱼，一边讨论最后谁能当上这个捕头。他们说来说去，觉得谁都有可能当捕头，但是除了我。”

“为什么？”余辜问道。

“因为他们觉得我太老实，不合适。”河老头说到这忽然笑了，“他们那时都在费尽心思巴结衙门，个个八面玲珑。然而到头来，被选上的是我。衙门的人来我家通知我的时候，说我老实靠谱，是个能当好捕头的人。”

“那是您应得的。”余辜道。

“就是那时候起，我把信义当成了最重要的东西。”河清晏道，“也是从那时起，那些人再也不来我家吃鱼了。”

“你从离家去当捕头开始，就再也没回来过吗？”余辜问道。

河清晏点了点头：“当了捕头，手里的事情是越做越多。后来南周国都没了，我的活儿都没能干完。我总把信义放在第一位，觉得事事都需要我，没法一走了之。到头来错信别人，进了龟狱浮屠，再想回家便已经晚了。”

“唉，不过好在您现在回来了。”余辜长叹一口气。

然而河清晏只是一味抽着烟袋，看着那片湖和里面的鱼，连笑都笑不出来。

余辜正想问这次召集囚犯的事，却瞥见一个长发男子在人群中四处乱转，目光不时打量着每个人手里的武器或是物资，显得异常烦躁。

直到那个烦躁的伸手摸了一把别人的剑鞘。

所有人因为河清晏的关系，一直忍着没说话，但不代表这群穷凶极恶的人没脾气，被摸的那人立刻翻脸，拔剑就刺向他，紧接着所有在场的囚犯都疯狂了。

他们开始互相厮杀，争夺对方手里的物资。

归根结底这就是一帮积压了几十年怒火的囚犯，之前只是因为饥饿忍气吞声，如今一点火苗，就彻底点燃了他们的愤怒。

要像河清晏说的那样团结、彼此信任，实在太难了。

鲜血飞溅，喊杀声不绝。

甚至是结伴一同来到湖边的囚犯，也都开始互相残杀。然而没有人能够接近湖面，因为往往没迈出几步，就会被另一个囚犯阻截。余辜见势不妙，准备飞身回去保护同伴。

结果还没等他迈开脚步，抬头便看见四周忽然起了大雾，这大雾来的急促，他的同伴和所有囚犯的身影很快就都被淹没在雾中，再也看不清楚了。

他猛地回头去看河清晏，他仍然坐在那里抽烟袋。

那烟袋看着巴掌大小，细看却有无数精巧的机关处理，这漫天的大雾，似乎正是从他的烟袋里面冒出来的！

白骨衣眯起眼睛，凝视河清晏，冷冷地道：“这一切都是你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