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 僧人

与此同时。

城门处。

比于常时，城门依然大开，只是门外的那些茶摊和小吃摊早已不见踪影，就连行人都见不到几个。

守在城门外的卫士们倒乐得清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一个年轻的城门卫抬头看了看天色，捧手哈上一口热气，又用力搓了搓手心，对着旁边的老兵啐上一句：“鬼一样的天气。”

“清河的天气啊！”老兵也抬头看上一眼，笑道：“习惯了就成！”

“习惯习惯，习惯个xx啊！”年轻城卫很不乐意。

老兵啪地一巴掌打在他的头盔上，“怎么说话的？！”

年轻城卫也不生气，嘿嘿一笑，把头盔扶正，向着主街深处努了努眼神，岔开话题说道：“叔啊，你说这城里这么多事，咱们就只干看着，装做啥都不知道？”

“你来积个经历，我来挣点饭钱，至于其他的嘛~”老兵哼哼两声，没再多言。

年轻城卫切了一声，满不在乎道：“叔啊，你说吴三掌柜这等人物，怎么说死……”

不等他说完，老兵又一巴掌招呼过来，低声道：“不想给自己和城主招惹麻烦，就闭上你的嘴！”

“这不是没其他人嘛……”年轻城卫有些委屈。

“没其他人？！”老兵伸手向上指了指，“你当城楼上站的人都是摆设？”

“他们啊。”年轻城卫向上看了看，不屑道：“跟摆设也没啥区别。”

老兵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继续争执。

年轻城卫也没再说话，不一会儿的功夫，竟然抱着枪杆睡了过去。

站着也能睡？

老兵摇头叹了口气，心想不知道哪个队伍下放到这里的年轻小兵，满嘴胡言，一幅不正经的样子。不过他倒是不讨厌这个年轻人，心眼不坏。

忽然间，老兵心有所感，转头向着城外的原野上望去。

一个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片原野之上，向着这边缓缓走了过来。

“喂！小苏，醒醒！”老兵压低声音，对年轻城卫喊了一声。

年轻城卫打了个寒颤，揉了揉惺忪睡眼，“干嘛？”

“有人过来了。”老兵指了指原野上的和尚。

“咦？和尚？”年轻城卫愣了下。

“愣着干啥，取名录去！”老兵没好气地指挥道。

“得嘞！”年轻城卫笑呵呵地应上一句，小跑着到不远处取来进城名录，又小跑回来。他计算了下天时，提笔写好时间，等着那个和尚的到来。

老兵凑过来看了一眼，名录上前一次有人进城，已经是三天前的事情了，感慨道：“今年可真是冷清哦！”

“破事这么多，哪还能繁华来着。”年轻城卫随口接道。

“我说你这家伙，之前跟着哪个队伍来着。”老兵瞪他一眼，打趣道：“就你这破嘴，可没少挨打吧！”“瞧你说的。”年轻城卫舒展下身子，“至于跟着谁，沂州那边，一个姓封的。”

老兵笑了笑，挺直背脊。

两人说话之际，那个和尚也走到了城门前。

离得近了，和尚的打扮更是让人倒吸一口冷气。

和尚面慈目善，单薄的僧衣贴在身上。这件僧衣不知穿了多久，上面的纹路早磨损得模糊不清，僧衣下面，露出少许虬实的肌肉。

而最让人惊讶的是，这个和尚，竟是没穿鞋子！

苦行僧？

原来真有苦行僧啊！

老兵挑了挑眉，心道这和尚确实神奇，这么冷的天气，穿这么少，可真真是不怕冷的。

老兵没有注意到年轻城卫郑重的神色，从他手中接过名录，对着和尚问道：“名字？”

旋即他改口说道：“法号？”

“贫僧玄晏。”和尚双手合十，礼道。

老兵提笔写好，继续问道：“哪里来的？”

“贫僧来自荥阳郡。”和尚回答。

“荥阳郡。”老兵喃喃念上一句，在名录上记下，忽地想到什么，惊道：“荥阳嵩山？少林寺？！”

和尚笑而不语。

老兵见状，更是确信，原来是少林寺玄字辈的高僧！他不禁油然起敬，欠身一礼，语气也变得好生谦和，“不知大师来清河城所为何事？”

老兵顿了顿，生怕自己还不够恭谨，补充道：“职责所在，还请大师勿怪。”

和尚微微一笑，说道：“贫僧来清河城布施，访友。”

老兵落笔记好后，从旁边取来一个通行腰牌，“近日清河不大太平，还请大师多多注意。”

话音落罢，老兵轻轻晃了晃脑袋，心想高僧哪需要咱这等人担心呢！

“贫僧谢过施主。”和尚又行了一个佛礼，正欲进门。

年轻城卫侧身挡在他的身前，平静开口：“既然来自荥阳郡，户籍证明总得有吧？少林的话，我可不记得有玄晏这个名字。”

老兵大惊失色，抬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放心，高僧们最是平和。”年轻城卫笑了笑，看着和尚的眼睛，“您说对吧？”

“小施主说得在理。”和尚会心一笑，取出一份户籍。

年轻城卫仔细检查一番，递了过去，又仔细打量一番和尚，语气微嘲道：“布施？清河城繁华正盛，怕是用不上大师布施！”

“人心有秽，岂是繁华可以遮掩？”和尚不紧不慢道。

“如果人心有秽，我想也不是大师能够洗涤的。”年轻城卫针锋相对。

“争论无益，试一试未尝不可。”和尚笑道。

“那我祝大师一帆风顺。”年轻城卫淡淡道。

和尚向城内走去，没几步忽地转头看向年轻城卫，面带笑意，“不知小施主怎么称呼？”

这一笑，仿若大佛在世。

如果有其他和尚在此，或是要赞叹一句，佛祖拈花迦叶笑怕也是不过如此。但落在年轻城卫眼里，却并非如此。

年轻城卫只觉得和尚变成了一个怒目金刚，这声问话像是直接敲在他的心头，令他几乎心神失守。

他晃晃脑袋，心中的波涛仍是难以平复，直到伸手握住枪杆，这才感觉恢复稍许。

他深吸一口气，下巴微扬，看着和尚，却不敢再直视和尚的眼睛。

“沂州有苏，日出有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