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7 参本

朱雀大街又称作天街。

作为长安城的南北向主干线，朱雀街足足有五十丈余宽，可以容许十驾并行。

尤其朱雀街中部到皇城朱雀门的这段，街道两边住着的，都是朝堂里的王公贵族，当属于除去皇宫以外，长安城里最清贵的地方。

所以这里没有商贩，没有酒楼客栈，没有戏院赌坊。

同样的，也就没有热闹。

这条街一直都显得安静且空旷。

但很少会像今天这么冷清。

——站在光禄坊的路口朝里面望去，会发现整条街上都见不到一个行人，只有在长街尽头，才能看见工匠们忙着修建朱雀门的身影。

不多时，几个人从拐角处走了过来。

领先的正是常孚。

李棠溪落后半步，看着前方的皇城轮廓，情绪有些复杂。

就在刚才，他们经过了两处关隘。

第一处是城卫军守着。

第二次是羽林军守着。

李棠溪也明白了街上这么冷清的原因。

从天雷摧毁城门的那个夜晚，父皇就派军队封锁了半条朱雀大街。

这关乎皇室的颜面。

所以在新的朱雀门建成之前，这条街不会允许人们行走，即使住在附近的官员上朝，也要从别处绕行。

现在为他破例。

父皇总是为他破例。

允许他进皇城时骑马，允许他进宫殿里佩剑，允许他不前往藩地，在他成年时还免去了所在永兴坊百姓五年的赋税，以及这些年里赐予他的无数金银财产……

但李棠溪很清楚，这一切的起因不是父皇有多在乎他。

还是那把剑。

他得到了定山河认可，在父皇眼里，便是得到了仁宗皇帝的认可。

那是李氏皇族几百年来，也是史书千年记载里，最耀眼最得民心的帝王，没有之一。

仁宗留下了定山河。

父皇希望他能继续仁宗的意志，将李氏皇族与定山河推向新的高度。

李棠溪深知这一点。

他也明白了父皇让他走朱雀街的理由。

这是提醒，提醒他要负起眼前的责任，同样也是警告，警告他别忘了肩膀上的责任。

————

穿过修复过半的朱雀门，一行人走进了皇城，李棠溪深呼一口气，抛却脑海里的杂念，稍微加快了点速度，与常孚并肩而行。

常孚斜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甘露殿很快便到。

常孚挥退身后的内侍，自己则守在门前，示意李棠溪自己进去。

“儿臣，拜见父皇。”

李棠溪垂首拜倒在门槛处。

殿内，李彻半躺在软榻上，双手叠在腹部闭目养神，听到问候声，他缓缓睁开眼睛，坐直身子说道：“进来吧。”

李棠溪谢过，脱履进殿。

在距离李彻十步左右时，李棠溪在他面前停步站定。

“不用拘束，坐近些。”李彻向他招招手，指了指自己对面。

李棠溪跪坐到书桌前。

没有任何的父子温馨或者闲话，李彻直接把桌上叠了半尺高度的奏章推了过去，淡然说道：“看看吧。”

李棠溪依言揽过奏章。

他猜到了里面是些什么。

果不其然。

都是朝臣参他的本子。

轻则让他戴罪立功，找回定山河；重则请陛下废除他的秦王封号，贬为庶民，就算找到定山河后，也不能再次回到他的手里。

半尺多厚，近百份奏章。

竟然没有一份在帮他说话。

就连圣贤城出来的那些儒生们，在这件事情上也选择了保持沉默，毕竟定山河丢失已成事实，谁也没有办法帮助李棠溪开脱。

“看完了？”李彻平静道。

李棠溪点了点头。

李彻继续问道：“有什么想法？”

李棠溪沉默了会儿，说道：“儿臣愿意承担全部罪责。”

殿里安静许久。

“承担……”

李彻的眼神逐渐冰冷起来，沉声喝道：“你拿什么承担？！”

李棠溪凛然，低头默不作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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