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8 云开雾散

张启檀很小就跟在父亲身边，接触过天机阁的各项事宜。

后来父亲前往暗阁，他又被父亲举荐得到了诸葛贤的赏识，被委任掌管清河天机阁，与城内的三大世家周旋多年。

调回天机总阁后，张启檀更是直接跟随诸葛贤，被当作了未来的天机阁副手培养。

别看张启檀长相温和，平时待人接物也总是堂堂正正，但他见识过许多惨烈的场面，本身也不是什么善茬。

暗地里，张启檀不知下令处死过多少意图对天机阁不利的人。

对于刑罚，张启檀也不觉得陌生。

甚至有一段时间，他还特意去了长安刑牢学习过如何对人用刑。

世间最残酷的死刑是凌迟。

张启檀亲自凌迟过别人，而且是划了一千多刀都没有了结对方的性命。

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样的酷刑有一天会落到他自己身上。

瘦小汉子挑断了他的手筋。

匕首继续在他身上划过，停在他的右肩膀处，缓缓向下割裂。

疼。

很疼。

钻心得疼！

张启檀的经脉被尽数封锁，别说逃离，就连喊叫都发不出声音，张着嘴巴，额头上满是汗水的样子，看起来显得格外恐怖。

落在旁观的域外邪修们眼里，这幅场景又看起来很是滑稽。

瘦小汉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张启檀的眼睛，手里的匕首继续下划。

知道疼，也知道怕。

这很好。

在荒域，一向认为恐惧是撬开一个人嘴巴的最好方式，哪怕对方是天机阁的高层。

“你是他儿子？”

瘦小汉子伸手指了指张德茂，一边说着，一边用匕首挑起刚切下来的生肉，慢慢送到嘴边，然后故意咀嚼出声音，吞咽的那一下更是让人心悸。

张启檀点了点头。

“很好。”

瘦小汉子把玩着匕首，渐渐移动到了张启檀的脚腕处，匕首滑动间又割断了他的脚筋，微笑着说道：“那你见过天网没？”

张启檀没有回话。

他知道暗阁的存在，也知道天网就藏在暗阁里，但在诸葛远接任阁主之前，他都不会有进入暗阁的资格。

那么他当然没有见过天网。

瘦小汉子却并不这么认为。

在他看来，张德茂对天机阁的重要性明显不如眼前的张启檀，既然张德茂都能接触到天网，那么地位更高的张启檀更应该接触过天网的秘密。

“不愿意？”

说话间，又是两刀划开皮肉。

张启檀身体抽搐着，鲜血流失加上刀刃割裂身体的疼痛感，几乎要昏死过去。

对这时候的他来说，昏死或许是一件最值得庆幸的事情。

但瘦小汉子早有准备，从兜里摸出一把黑色粉末，用内力逼进了张启檀的体内。

噗！

一口鲜血喷出。

张启檀低下头，双手掐着脖子，体内的鲜血犹如沸腾了一般翻涌，皮肤瞬间变成了嫩红色，就像是涂抹了七香坊里价值千金的胭脂。他的精神也变得亢奋起来。

疼痛感却又令他睁不开眼睛。

瘦小汉子抓住他的头发，强迫他直视着自己，又一次说道：“见过天网？”

张启檀熟悉这一系列操作。

无论是凌迟，还是生吃人肉，都是刑牢中常见的手段，只不过前者是身体上的折磨，后者是心理上的折磨。

张启檀也明白自己必须臣服，眼底顺势流露出恐惧的神色，挣扎着微微点头。

瘦小汉子说道：“益州的记住多少？”

张启檀已经抬不起手臂，手指颤抖着，比划了个五的手势。

“五成。”

瘦小汉子咧嘴笑了起来。

他毫不怀疑张启檀此时说的话。

如果一个人在比死亡更大的恐惧面前还能说谎，那该是有多大的勇气？

不可想象。

至少横行在荒域的几十年里，瘦小汉子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

当然，即便张启檀说谎也无所谓。

只要张启檀画出地图，他们有一万种方法来检验地图的真假，那时候他会让张启檀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放心，我会让你活下来。”

瘦小汉子凑到张启檀耳边说道。

说完这句话，他向后伸出右手，一根正在燃烧的火把飞到他的手中，挥袖间数点火焰落在张启檀的伤口处，算是简单止了血。

亢奋的感觉过去，张启檀眼前的天地开始旋转起来，神志也有些模糊。

他感觉自己被邦成了粽子，然后被人拎了起来，向着夜色里走去。

逃不脱了。

他应该会被带到荒域，然后死在荒域。

张启檀有些绝望，也有些后悔。

但他后悔的不是主动请缨追杀背叛了天机阁的父亲，而是自己的判断失误，葬送了自己的将来以及天机阁五位一品境的性命。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找机会自杀的时候，月黑风高开出了一条裂缝。

黄泉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中。

其他邪修也互相道别，准备离开。

他们要保证第一时间将天网带回去，毕竟这里是益州境，且据点的位置已经暴露，等天机阁反应过来，或者被大和城与唐家发现，他们可能就回不去了。

便在这个时候，变故突生。

黄泉离开后，月黑风高非但没有合拢，缝隙反而越来越大，白雾退散，不过两个呼吸，笼罩了整片山谷的夜幕杀阵竟然凭空消失了！

“赶着去死啊！”

大荒教的邪修以为是黄泉吩咐夜幕的人撤了阵法，不满地骂了一句。

下一刻他便发现了不对。

今夜是元月十二。

夜空里，本该椭圆形的盈月却悄然变成了满月，皎白的月色也渡上了一层红光。

云开雾散，血月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