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9 人有再少年

放在平常，如果出现这样的直觉，孟超然肯定会派人过去看看。

但现在不行。

前方海域邪修们的战船还没有散去，海域万岛的无数贼人聚集在东海畔，想要找机会进入扬州。

除非孟超然亲自带队，否则不论派谁过去查探，大概率都会身死海上。

所以他拒绝了李棠溪的提议。

事实上。

李棠溪一语成谶。

孟超然的感觉确实来自于他的师父，圣贤城的前任城主柳玉。

当初为了寻找入仙契机，柳玉离开圣贤学院，在海域万岛游历，后来循着引路人的气息找到一座荒岛，发现了岛上的血祭大阵，两人也在岛上爆发了一场惊天大战。

引路人主修精神武学，但在心剑斋斋主面前，世间所有的精神武学都几乎无用。

不出意外的，引路人败给了柳玉。

正是那次战败，导致他彻底从领域境跌落了下来，再无恢复的可能。

可同样的，引路人也成功了。

他把柳玉困在了血祭大阵中。

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血祭大阵不是为了杀死柳玉，恰好相反，它是为了帮助柳玉。

不管是这里的血祭大阵，还是七邪教禁地中的血祭大阵，都是无数人以生命献祭，帮助阵法中的人获得更为强大的力量，两者与香火道异曲同工。

……

……

“师父，照您这么说，玉柳先生应该是最先破境的，怎么反成了最晚的那个？”

翻滚的海浪带起无数水花，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个竹筏在海浪上浮动。

竹筏踏浪而行，像是照破海水的阳光，速度极快，却出奇的平稳。

上面站着两个身影。

残疾老和尚拄着杖目视远方。

那里有一座荒岛。

白裙女子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看远方的荒岛，眼神中很是不解。

柳玉、极夜、何问，这是师父定下的三个有资格一窥仙境的人。

在三人中，柳玉年龄最大，剑中的血性和锋锐稍显不足。但与此同时，却也在领域境停留的时间最长，心性最为稳重，按理说该是最先从阵法中脱困，唤来天劫的人。

极夜次之。

何问排在第三。

如今极夜在荒域准备破劫入仙；何问在埋骨战场以十万利剑结下大阵，以应对天劫。

柳玉却没有丝毫动静。

这是怎么回事？

师父的计划怎么会失败呢？

遮掩天象，联合荒域、海域和西北三方，搭建血祭大阵，大和城的战败，兰若寺的通天禁术……在红叶的印象中，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师父的预计发展，无一疏漏。

这次怎么就意外了呢？

“错在为师。”

引路人叹息说道。

红叶说道：“嗯？”

引路人幽幽地说道：“为师没有想到，他早已不是一个剑修。”红叶更是不解。

世人皆知，柳玉是圣贤城城主，儒剑春秋的上一任掌控者，还是心剑斋的斋主，怎么可能会不是剑修？

引路人没有解释。

在见到柳玉之前，他也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红叶不好追问什么。

竹筏速度不减，仍在朝那座荒岛接近。

就到了。

……

……

“先送到这里吧。”

竹筏行驶到那座荒岛最近的一个岛屿旁边时，引路人忽然开口说道。

红叶愣了下，赶紧停下竹筏，看着前方的荒岛，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可是……还有差不多五十里路……”

五十里路不远。

如果只有红叶自己，御剑而行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罢了，即使带着师父前进，催动竹筏也就是半盏茶的时间。

五十里路也不近。

如果是没有修行的普通人，差不多要走上三个时辰。

问题在于，引路人以前是领域境，如今境界跌落，加上残疾和愈发苍老的身体，在红叶的感知中，和大街上的寻常老人没什么区别，该如何跨越这五十里的大海？

红叶心下不忍，轻声说道：“还是弟子送您过去吧。”

引路人笑着摆了摆手。

“无妨！无妨！”

引路人的笑声突然拔高，紧接着把手中的拐杖抛向了大海。

老和尚没有摔倒。

相反。

在红叶惊愕的眼神中，引路人的背脊缓缓挺直，额头上的皱纹缓缓消失，眉毛与胡须缓缓变成了黑色。

半刻钟，引路人像是年轻了五十岁。

变化还没有结束。

他对着海面勾了勾手，抓出几道水柱。

一道落在右腿根部，一道落在左肩，一道停在他的右手中，绕着断去的几根手指盘旋。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天空中的云层招了招手，抓来一朵云。

云朵贴近水柱，在阳光的照耀下，竟然融合到了一起。

海水为肉，白云化骨。

于是断腿重生，断臂重生，断指重生。

恍惚间。

残疾老和尚不再老，也不再残疾。

他沐浴在阳光下，面带微笑，就像是前两天在大和城受万众瞩目的法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