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8 忍一句稍后

佛门最强的人是被称作“活佛”的法显，这一点毫无疑问。

但法显太懒，性格又过于跳脱，还不比谢周身边有一个什么都能帮忙处理的师兄。

久而久之，法显就成了佛门的一个符号或者说象征。

也只是象征，超然于外，不理俗事。

玄闻才是带领佛门前进的真正领袖。

以佛门在世间的地位，别说自称老衲，玄闻同古书记载里的佛前尊者一样自称本尊，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你不如我师父。”

红叶看着玄闻，认真说道。

玄闻微怔，明白了过来。

原来你是因为引路人。

引路人在世间行走时，不论是遇到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还是面对最顶级的强者，都会以“贫僧”自居。

问题在于，引路人出身梵教，他本就是一个苦行僧，“世人皆苦，救世人于苦难之前，贫僧不以为乐”，这也是引路人亲口所言。

而少林是禅教圣地，玄闻需要顾忌少林的地位还有佛门领袖的身份，他就算再谦虚，都不能以贫僧自居。

更何况，这就不是谦不谦虚的问题。

“不如便不如吧。”

玄闻洒脱一笑，看着红叶说道。

是人都有三分火，身为佛门领袖，却被当面说不如遭世人痛恨的魔佛，可以想象，若是有少林弟子在旁，会有多么的生气，然后跳出来和红叶争辩。

玄闻不会。

就像他不会和密宗的僧人争辩到底是《金刚经》鼎盛，还是《大日经》更胜一筹。

（注：禅宗以金刚经为依据建立，密宗以大日经为依据。）

自家都说自家好，若有不同，以你为准。

红叶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碑林里死寂下来，连一缕风都没有，就像是坟地的那种死寂。

或者说碑林就是坟地，本该死寂。

玄闻知道再这样沉默下去，两人必然会有一场战斗。

玄闻不想这场战斗发生，于是打破了场间的安静，说道：“虽然你师父的想法太过于偏执，但他从不向没有修行的普通人出手。”

红叶嗯了一声。

玄闻抬头，看着已经超过百丈、几乎顶天立地的佛像，认真问道：“那么，该如何阻止领域的蔓延？”

阻止佛像增长和净土蔓延，这便是法显来找红叶的目的。

“等献祭结束，它自然就会停止。”

这是师父最后的手段，红叶自己都不知道如何阻止，当然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告诉玄闻，平静说道：“但你可以放心，净土领域不会影响到那些普通人。”

听到这话，玄闻放开了感知。

净土蔓延得迅速。

那些逃脱不及的少林弟子被侵蚀心智，会成为引路人的信徒，然后为之献祭。

而那些没有修行过的普通人，仅仅是陷入沉睡，不会有任何的危险。引路人一向如此。

他想要重新制定世间的规矩，想重整所有的因果。对于各大门派和世家来说，引路人是最凶恶的魔；对于规则下的平民百姓来说，他的仁慈又无愧于真正的佛。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呢？”

玄闻叹息一声问道。

红叶坐到台阶上，安静了会儿，说道：“稍后你自然会明白。”

玄闻说道：“稍后吗？”

红叶没有解释什么。

玄闻看了她一眼，准备离开。

哪还有稍后的时间？

弟子们尚未完全撤离，玄闻在这的每一个呼吸，都有少林弟子的死亡。

既然得不到答案，留在这里，还不如赶去多救几个弟子。

玄闻是这样想的。

但他却没能离开。

那把秀气的长剑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要拦我？”

玄闻眯起眼睛说道。

眯什么眼？

红叶心想眼瞎吗，这还需要问？

“请玄方丈在这等着。”

红叶对他说道，依然是玄方丈的叫法，只是声音里多了些不耐的情绪。

师父死了，红叶早有预料，所以她表现得很平静，可实际上，不管是称呼玄闻为“玄方丈”，还是有意无意地几句挑衅，都表明她的心情着实有些不好。

玄闻看着身前的剑，皱起眉头，心情也有些不好。

一般来说，玄闻的脾气很好，但也有脾气不好的时候，比如听到师弟玄戒的出口成脏，比如看到怎么教都学不会的弟子，比如现在少林正遭受着巨大的危机。

对于玄戒和弟子，玄闻自然会呵斥过去或者直接动手，但眼前是红叶，既不在乎他的身份，实力还比他还强……玄闻就算再生气，也只能多忍忍。

好在他是个僧人，虽然不是苦行僧，却也很能忍。

……

……

稍后是个时间名词，却没有指代到底是多长时间。

一个呼吸，一刻钟，一盏茶，一炷香，一个时辰，一天一月一年乃至更久……这些都属于稍后。

红叶没有给出具体要等多久。

那么，每多出一个瞬间，都让玄闻内心里多出一份煎熬。

反俗语的忍一时越想越气，便是如此。

玄闻依然保持着对外界的感知力，截止到现在，已经有七十多个少林弟子死在了净土领域中，每一个弟子的死亡都在玄闻心中蒙上一层阴影，就算是圣贤城最出色的算学老师，都求不出他现在的心理阴影面积。

直到心脏跳动到第九百七十一次，头顶的佛像长到两百丈，一个亲传弟子喊了声“圣佛不灭”后舍身献祭，玄闻终于不愿意再忍，万佛杖金光四溢，砸向了前方的秀气长剑。

爆炸的轰鸣声中，烟尘四起。

当烟尘落下，红叶手持溱洧剑，剑刃与玄闻的眉心只有一指的距离。

一击即胜负。刚主导过罗汉大阵的玄闻太过虚弱，实力十不存一，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玄闻咳嗽了声，吐出一口淤血，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面色骇然，感应到一道强大的气息。

那是一道强大得令他都感到恐怖、乃至心神颤抖的气息。

玄闻抬起头，看向了头顶的大佛。

红叶的一句“稍后”，到底结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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