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王八蛋

翌日，初破晓。

荒漠绿洲，大湖浅畔。

闭目养神的叶昊似有所感，微微皱眉，睁开眸子，将目光放在湖畔中心。

‘哗啦——’

本是碧波**漾的大湖，浪涛声越来越响。

湖心处，忽有一大片汹涌的波浪跃起，分立两侧，悬而不落，足有七八丈，像是两片瀑布激流。

一层层白玉石阶，悠然浮现，石阶尽头是一道残破的木门。

听雨轩的山门......开了。

叶昊面色微凝，紧紧盯着台阶尽头的残破木门。

随着‘咯吱——’的一声轻响。

一位白发白袍的少年推开木门，他轻缓搀着一位约莫二十余岁的年轻女子，走上白玉石阶。

其实，修道之人，不能以面貌而观其年龄。

譬如一品之境，能够延寿三百，许多一两百岁的一品高手，偏偏是红尘齿白、俊逸非凡。

许君分明是宁不凡的母亲，但两人并肩之时，却更像是姐弟。

叶昊看着这一幕，缓慢起身，往前走了几步，立在湖畔前。

“昊哥。”许君看到叶昊，并不意外，颔首行礼。

叶昊目光掠过宁不凡，看向许君，心中略有感慨，“君妹，当年一别，至今......已有二十四载，当真许久未见了。”

当初许君与许清走入江湖之时，大致走遍了天下土地，也去过不少钟灵鼎秀之地，见过不少归隐起来的前辈高人，叶昊正是其中一位。

那时的叶昊正藏于深山悟剑，过路的许君与许清追寻着一品高手的剑意寻到了叶昊，三人也结下了不菲的交情。

后来，许君跟随宁立，一手掀起天下大势，助天风国扛鼎天下，之后又借红尘仙一魂复苏宁钰。

这本是大逆不道之事，摘星楼老祖宗叶灵秋下令让叶昊去杀宁立。

叶昊缘于与许君的交情，才佯作一心悟剑，推了此事，充耳不闻。

朋友夫，不可欺。

“宁小子，你......”

叶昊本想与宁不凡寒暄几句，但瞧见宁不凡毫无波澜的目光后，还是止住了后言。

气氛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许君连忙捏起宁不凡的耳朵，使劲一扯，朝叶昊笑道：“昊哥，这孩子刚从龙泉里出来，脑子还有点儿迷糊，连自己的名字都险些忘了，你是长辈，不要与他计较。”

宁不凡看了眼许君，收回目光后，面朝叶昊，平静行礼，“叶前辈。”

听到这三个字，叶昊刚舒展的眉头忽又一皱。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宁钰此前一直是唤他为——叶师叔。

叶昊并不在乎区区俗礼，他只是在想......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人，还是不是那个听闻王大爷死后哽咽哭泣的孩子，还是不那个从低谷中艰难走上来的坚韧少年。

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以何种姿态面对宁钰。

还好，有一个人的到来，再次打破了寂静。风尘仆仆的王十九，伴风而来，身影忽现，立在叶昊身侧。

他的脸色如同鬓发一般苍白，一夜往返万里，饶是不惑，也有些疲惫，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声大骂，“狗日的宁钰，你可算是出来了！”

王十九哈哈一笑，狠狠将宁不凡拥入怀里，“老子想死你了！”

宁不凡目光微怔，面色明显有了些变化。

王十九松开双臂，一把攥着宁不凡的衣襟，怒喝道：“你咋不骂我？你凭啥不骂我？你不骂我就是瞧不起我，赶紧的，骂两句让老子听听！”

“......”

许君瞧着这一幕，心头暗惊，看向叶昊。

这怎么还来了个疯子？

叶昊欣然一笑，“他名为王十九，是宁小子的好友。君妹，你随我来，让这两个小家伙单独聊聊。”

许君犹豫了会儿，缓缓点头。

两人离去后，王十九绕着宁不凡走了整整一圈，仔细打量了一番，若有所思道：

“我对你如此不敬，你若是宁钰早该出言骂我。你若是红尘仙，也该出手杀我。如今......你毫无反应，跟个傻子似的。看来，你小子还没有想清楚这件事情。你的面色虽然很冷静，但你的心中极为迷茫，是也不是？”

宁不凡没有回话，反而负手而立，淡淡道：“王十九，我记得......在我入听雨轩之前，你陷入了某种诡秘，我当时还想去救你，只不过俗事缠身，抽不出空暇。如今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很欣......”

‘喜’字还没说出口。

王十九狠狠一脚将负手而立的宁不凡踹翻在地，嗤笑道：“在老子面前，装什么高手风范？”

宁不凡吃了一嘴河沙，面色微怔，旋即心头大怒，“找死！”

他眸子里猛然迸发出凌锐锋寒的问心剑意，起身之时，大袖飘摇，**起一片白光，再轻轻呼出一气，化作浓郁雨雾，径直刺向王十九。

‘嗡——’

一气三百剑！

王十九略微挑眉，迎着雨雾上前，干脆利落的一巴掌将其轰然拍散，忽又探出一掌，五指曲起，将宁钰**出的问心剑意轻缓抓在掌心，往下一按，‘咔嚓！’

只一瞬，三百剑尽溃。

王十九嘿嘿一笑，再一脚狠狠踹在宁不凡胸口。

“噗！”

宁不凡猛然喷出一大口血，身子若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十余丈，斜斜坠地，不断咳血。

宁不凡面色越发暴怒，刚要起身。

‘哗——’一道风声呼啸而来。

王十九的身影飘然浮现。

他轻轻一脚踩着宁不凡的胸膛，俯下身子，笑道：“就你那两三下，还敢跟我比划呢？”

宁不凡不仅是一品巅峰高手，更有神凤不灭之体，修天人剑道，肩负问心剑意与一十七年蝉剑意，在这一品之境，堪称无敌，即便是不惑上境，也敢一战，绝非王十九口中的‘两三下’。可惜，他遇见的人，却是有不惑无敌之称的王十九。

两人对敌，一招便分高低。

王十九伸出左手，向前递出，展开掌心，却是什么也没有。

在宁不凡凝目下，王十九在掌心轻轻吹了口气，星光微闪，掌心处缓缓浮现出两枚微微泛亮的铜板儿。

宁不凡看着这两枚铜板儿，微微眯眼。

王十九轻咳一声，腼腆笑道：“来，骂我两句？”

宁不凡默然不语，心中忽有涟漪泛起。

王十九板着脸道：“你要是不骂我，那我就打到你骂我为止，你知道的，我这人太讲理了。”

江湖骗子，也敢说自己讲理？

宁不凡缓慢抬手，将王十九掌心放着的两枚铜板儿收起，揣入怀里，摇了摇头，轻声道：

“王十九，你可真是个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