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t今天的方曦。
身穿一件素白长裙,如瀑般的青丝,用一根木钗简单地束在脑后。
手里还拎着水壶。
整个人俏生生地站在那笑靥如花。
比起当日从船上捡回来时。
不知道精神了多少倍。
再没有那时的颓然失神。
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纯净,宛若一块精雕细琢的玉石,哪还有半点空洞无神。
此刻的她,敛着裙角,俏生生的站在那。
恍然有几分苏灵溪的影子。
只不过,小丫头更为青涩可爱。
“阿望……”
听到她的呼声。
正捧着医书陷入失神中的苏灵溪,一下抬起头来。
如水般看向小院里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
见到陈望,她慌乱的心绪,一下就安定了不少。
仿佛只要有他在。
就算天塌下来都会相安无事。
“好了好了,我在,没事了。”
感受着她眼神里的委屈,陈望径直走上长廊,站在她身边,伸手轻轻揉了揉苏灵溪的脑袋。
让她的脸颊,靠在自己怀中。
只是……
这番举动。
却是让苏灵溪那张俏丽的脸庞上,迅速攀起一抹绯红。
这家伙,还有人在呢。
不过,看到这一幕的方曦,只是掩嘴一笑,然后便拎着水壶,蹑手蹑脚的往前院走去,将空间留给两人。
“放心,没人。”
似乎察觉到了苏灵溪的心思。
陈望温和一笑。
闻言,靠在她怀中的女孩儿,神色里的紧张一下减去了不少。
下意识合上书页,放在一旁。
双手紧紧环抱住陈望。
整个人几乎都埋在了他胸膛里。
熟悉的气息、有力的心跳。
一切都让她如此宁静。
自从得知那些人,给师傅柳沐斋下了战帖后。
她几乎都没有睡过一次好觉。
想要做些什么。
却发现无能为力。
一位位国医圣手接连落败,就像是一道阴霾笼罩。
她之前去过一次师傅家。
柳沐斋倒是看的淡然,说是生死有命,尽力即可。
就算不敌,那也是自己学艺不精。
但……师娘却是整日以泪洗面。
师兄师姐,师妹师弟们,也是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那三人手段残忍。
说是点到为止。
但哪一次,不是以血腥收场,甚至一方主动认输,他们仍旧步步紧逼,强行斩断对方一只手。
还有。
只要被他们下了战帖者。
不管同不同意,发出帖子的那一刻,在他们看来,就已经默认上了擂台。
做事完全不留后路。
最关键的是。
如今偏偏没人制得了他们。
只能任由那些人为非作歹,行凶作恶。
眼看战帖上所定的时间越来越近。
苏灵溪实在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只能打电话,向陈望求助。
“傻丫头,怎么还掉眼泪了?”
忽然间。
陈望眉头一挑。
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孩儿。
本以为这样,她心里会好受点,哪知道,这么一会的功夫,苏灵溪竟是哭的梨花带雨。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
一颗颗从眼眶里落下。
抬手轻轻替她擦掉脸颊上的泪珠,陈望笑着道。
“都快哭成小花猫了。”
“哪有……”
苏灵溪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不过,这么一打岔,她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
“灵溪,到底怎么回事?”
“医道协会的人没有出手么?”
虽然从宁河图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
但陈望仍旧有些想不通。
按理说,这都已经被人欺负上了门,等于闯进家里扇巴掌。
医道协会的人,除非全死透了。
否则也不应该就这么坐视不理,当缩头乌龟啊。
“哪还有医道协会。”
“自从那晚,杨箴被张狂奴杀死,之后人心惶惶,早已经成了一盘散沙。”
“加上那个所谓的协会中,都是些追名逐利,毫无医德的人把控。”
“真正有本事的大国医,谁会想进那个大染缸里自污名望?”
听他问起。
苏灵溪摇了摇头。
一脸无奈的解释道。
最开始,中海的医道协会,是由宁河图以及几个老友发起。
真的就是为了交流医术。
但从那年宁家出事。
宁河图心灰意冷之下,退隐江湖,协会就渐渐变了味。
连杨箴那种人,都能当上会长。
可想而知,这个所谓的医道协会已经烂成了什么样子。
杨箴死后。
倒是推了个副会长上台。
但是那家伙,连杨箴都不如,就是个纯粹的废物。
这次那三人四处挑衅。
把他吓得半死。
别说出手制止那些人的恶行,就是面都不敢露,生怕踏上了杨箴的后尘。
“呵,和我印象中的医道协会倒是对应上了。”
听着苏灵溪愤愤不平的话。
陈望只是一声冷哼。
从一开始,他其实也就没指望那些人能出面。
只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那些人何时登门?”
没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陈望直接问道。
“明天晚上七点。”
苏灵溪说出一个准确的时间。
“足够了。”
陈望点点头。
那三人大概率就是张狂奴的同门。
真正意义上,包括柳沐斋这些前辈,其实都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灵溪,带我去一趟柳家。”
“我想见见你师傅。”
他之所以说时间足够了。
并不是没有做好对付白三娘那些人的准备。
几个苗疆蛮人,修了些诡异莫测的巫术而已,真以为就能横行无忌,在中海肆意乱来?他说的足够。
是想着有时间去见柳沐斋一面。
毕竟是苏灵溪的师傅。
至少给他一点提防。
不至于出什么事情。
“好……好啊。”
“师傅他老人家,早就想见见你了,只不过一直找不到太好的机会。”
苏灵溪先是一愣。
随后轻咬着红唇,目光里满是雀跃。
父母已经见过。
再见过师傅的话……
女孩子心思比较敏感,一时间,难免会心生情愫。
不过,柳沐斋想要见他却是真的。
当初那场医道夜宴,陈望的悍然出手,挫败张狂奴,才不至于酿成大祸。
要知道,那天晚上的张狂奴,明显是要大开杀戒的。
不是陈望。
都不知道多少大国医要遭受他的毒手。
这件事后来虽被陈望示意宁河图强行压下。
但以柳沐斋的地位,怎么可能不清楚前因后果。
只可惜,一直未曾见上一面。
“那更好。”
“我对柳老先生也是仰慕已久。”
陈望不再耽误。
让苏灵溪去准备下,他则是独身一人,开车去附近转了转。
回来时,车上已经备了份礼物。
是一株百十年的老山参。
年份还行,但品相不算完美。
不过时间太紧,已经算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
毕竟头一次登门,总不好两手空空。
何况柳沐斋的身份摆在那,作为苏灵溪的授业恩师,也算是他的前辈了。
等他再度回到百草堂时。
苏灵溪已经在等着了。
简单画了个淡淡的妆容,又换了一件长裙,让她看上去端庄典雅,美得不可方物。
知道两人要出去一趟。
已经给满院花草浇过水的方曦,脆生生的倚在门前,目送两人离开。
苏林溪似乎想到了什么。
正要开口说话。
小丫头已经率先开口。
“今天要学脉经和针灸甲乙经,另外,还有两副药方需要背熟,师傅,您就放心去吧,我肯定能完成任务。”
见此情形。
苏灵溪不禁摇头一笑。
其实最开始,她并没有觉得方曦能够坚持下来。
毕竟从小含着金汤匙,出身顶尖世家的她,哪里吃过什么苦。
而学医这条路。
却是艰辛无比。
要掌握的东西太多太多。
当年她毅然拜入柳沐斋门下时,都记不清楚偷偷哭了多少次,要不是治好姐姐身上的寒症这个念头一直支撑着她。
恐怕苏灵溪自己也放弃了。
但从这段时间里,方曦的表现来看。
确实远远超乎了她的预料。
每天几乎天没亮就起来,背诵各种医经药典,晚上更是秉烛夜读到好晚,有时候不是她催促,方曦都不会去睡觉。
而且。
她人极为聪明。
大多数时候都是一点就通。甚至,短短半个月时间,已经能够替她打一些下手。
开出方子后。
只要交给她。
方曦就能去药房里,准备好每一份药材。
哪怕一次错都没出过。
懂事的令人心疼。
见两人相处如此和谐,陈望其实也有些错愕。
看着方曦笑吟吟的脸庞。
他不禁犹豫起来。
不知道是否应该将方家的事情告知与她。
按理说,从方修齐试图用她的命,换取生路的那一刻起。
方曦就已经和方家再无关联。
甚至,她如今的名字都改成了陈曦。
但方家……终究是她以前的家,承载了太多记忆。
但感受着她身上的变化。
明媚纯真,一颦一笑楚楚动人。
想了想,陈望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好不容易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何必又将她推回火坑?
对她来说,未免太过残忍了些。
无论怎么说,她终究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在来中海之前,何曾体会过这样的黑暗。
这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里。
绝对是她人生中,最为痛苦无力的时候。
“想什么呢?”
在他怔怔失神间。
一只白皙的手忽然在眼前挥动了几下。
瞬间将陈望心绪拉回。
看着苏灵溪那张好奇的脸庞,只是摇头一笑。
“没什么。”
“就是感慨世事无常。”
谁能想到,当初被自己捡回来的小丫头,如今竟然成了苏灵溪的徒弟。
而他哥哥……却死在了自己手上。
恐怕就是方修齐都难以想象。
偌大的方家。
因为自己,如今陷入绝境,自相残杀。
偏偏,被他视为牺牲替代品的妹妹,却相安无事。
“别乱想。”
“时候不早了,还得先赶去师傅家呢。”
苏灵溪并没有猜到他的念头。
只是咬着红唇,柔声催促了一句。
“好……”
陈望摇头一笑。
拉长的音调里满是宠溺。
说话间,再不犹豫,带着她一路离开百草堂
等她上车系好了安全带,这才一踩油门,在咆哮声中,车身化作一道流光汇入外面的主路。
一路上。
心情总算没有那么忐忑的苏灵溪。
不时和他说起,那些年跟着柳沐斋学医的趣事。
柳家原本也是世代行医,垂堂坐诊。
只不过,后来因为一场变故,据说是不小心拿错了一味药,导致病人病重。
柳沐斋愧疚难安。
即便那个病人,最终并未出事。
但他还是决定不再行医,将药堂换成医馆,收取弟子传授医术。
苏清影就是其中之一。
按照她的说法,柳沐斋性格严厉,尤其是在医术上近乎于苛刻。
一点不能错。
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
治病救人容不得一点马虎。<!--PAGE 4-->现在多学一点,他日就有可能多挽救一个病人的性命。
一路闲聊中,时间过得飞快。
很快。
陈望就驱车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老式建筑。
和他印象中的武馆倒是有几分相似。
“沐斋医馆!”
推门下车,站在门外,抬头看向门匾上那四个墨字,陈望心中默念了一句。
“就是这了。”
“阿望,我去敲门。”
苏灵溪对这里极为熟悉,毕竟在医馆里足足待了好多年。
等学成出山后。
才去开了百草堂。
但就算如此,这些年里,逢年过节,她都会回来看望师傅。
“好。”
陈望点了点头,转身拿出先前准备好的礼品。
跟在苏灵溪身后。
上前敲了几下,很快就有人从里打开大门。
那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子。
“苏师姐,你怎么来了?”
看到门外来人,女孩眼睛一亮,脸色间满是惊喜之色。
“霏霏,师傅在不在?”
寒暄了片刻,苏灵溪径直问道。
“在,我爸在书房呢,苏师姐,我带你们……过去。”
说话的时候,柳霏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陈望。
大概已经猜出来他的身份。
“霏霏,这是陈望,我的未婚夫。”
见她目光落在自己身后,有些好奇,苏灵溪主动介绍道。
只是,说出未婚夫三个字时,却是难掩羞涩,心如鹿撞。
“原来是陈先生。”
柳霏是柳沐斋最小的女儿。
苏灵溪在此学医的时候,两人不仅是好姐妹,也是同窗。
“我爸前几天,还一直说你呢,现在来了,他一定高兴。”
两个女孩子久未见面。
一见上,顿时有着说不完的话。
陈望对此见怪不怪,只是默默跟在身后。
穿过静谧的庭院,古亭假山、流水潺潺,还有苍竹古树、花草相间,如同一座苏式园林,让人心情都为之宁静下来。
不多时。
走过一道长廊。
柳霏敲了敲了敲一扇对着后院的门。
下一刻。
一道爽朗的笑声便传了出来。
“灵溪,你来怎么也不打声招呼?”<!--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