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明日复明日

　从西南州启程的两位少年，跋山涉水终于到了西北茂林中的低谷。

　重瞳儿仰头凝视着天穹，那风云变化中透着诡谲的杀意和破坏欲望。

　少年僧人作为此地的主人，这样的景色他看过许多，对他而言自然不足为奇。偏头看着仿佛沉浸其中的重瞳儿，少年僧人挥动着自己的袈裟，合着茂林中吹动起的清风扑哧拍打在重瞳儿的脸上。

　那稚嫩的脸颊上显得骄傲而又固执，没有因为这无数缕清风的袭击而改变自己的视线。依旧固执的凝视着天穹某处的变化，眼神中渐渐显得悲悯，仿佛世间遭遇了多么可怕的残酷。

　少年僧人的清风徐徐送给重瞳儿，这种既是乐趣，也是作为朋友该有的叫醒职责。但这样的时刻，朋友的作用好似不是这般，应该是默默的守护着重瞳儿的目光才对，让其可以安安稳稳的看完所有的景象。

　清风终于不再徐徐，甚至不再到来，化作了茂林间摇曳的树叶。低谷中常年没有风，一旦起了风，恐怕便是席卷整个寺庙的场景。所以有些喜欢乐趣的僧人们就在这个时候围拢在寺庙门口，阻碍着来往无形的清风，然后每个人张大着自己的嘴巴，鲸吞一口徐徐清风，打一个饱嗝。

　低谷中僧人们的生活这般安逸舒适，是那些生活在苦难和森寒下的僧人们所难以想象的存在，也是他们毕生艳羡的乐事。可惜往事不堪回首，终于落地于那处，便是结缘而起。

　佛门讲究缘分，所以才有了现任首座大师忽然继位的传说。

　才有了海闻大师远离低谷，走向天源大陆一隅，即便是闹市也可以隐居世外。

　清晨有雨，少年有风！

　少年僧人仰视了这么久，终于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平静的目光中掀起了久违的波澜。双手逐渐合十，悲鸣哀悼着的佛门经典开始从他的嘴唇中缓缓吟诵。重瞳儿不忌讳少年僧人影响了自己观看，反而十分沉浸在这种朗朗上口的佛经中，也开始慢慢吟诵起来。

　千年的圣地，不料一朝破灭！

　幻在缘起之时，灭在缘终之时！

　两位少年终于从悲悯中休止，往前踏出一步，将是海阔天空。展现在二人面前的不再是郁郁葱葱的茂林，换成了寺庙林立，木鱼铜钟敲击的响声在低谷中来回**漾，仿佛世间最美妙的歌曲。

　重瞳儿偏头看了眼少年僧人脸上露出的拘谨尴尬，不由一笑：“一路上，我总说时间是来得及，你却一个劲的催促着我。可你万万没有想到到此的时候正恰是一个清晨，该是礼佛的时候到了，难道你不想要去大雄宝殿礼佛吗？”

　“这是我作为僧人的职责吗？”少年僧人鼓动着腮帮子，哈哈一笑，反问道：“作为曾经一心向佛的施主，难道你不应该见此而跪下，心悦诚服般的吟诵着曾经某人教给你的经典吗？”　重瞳儿呵呵一笑，摆了摆手，示意不愿意再和少年僧人争执这样的问题。两人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到底是什么样子，有着那些难以见人的丑陋行径，要说威胁对方是万万不可能成功的事情。

　既然如此结局，那自然没有必要继续下去。

　两人走入山谷，入山门的僧人并未阻拦两人，反而直接放了两人进去。

　对于无终寺来说，不管是谁，只要可以找到山门所在之地，那便是无终寺的有缘人。作为存立千年的寺庙，无终寺不同于天劫庙那般圣地的严苛铁索，向来存着宽和待人的想法。不管是寺中僧人，还是外来的所有人，只要不做违背寺中宽和松弛规矩的事，那便可以做无终寺的客人和朋友。

　这种朋友来的廉价，可喜爱的人却是极多。

　同时那看门的小沙弥也认识眼前出现的少年僧人，辈分极高，乃是和首座大师同辈的僧人。不管他带进来的是何人，自己都应该选择让路或者带路。

　少年僧人跟小沙弥年纪相差不大，个头也没多大差别。少年僧人一把揽过小沙弥入怀，笑嘻嘻低声道：“首座有没有回来，在不在寺中？”

　“你还怕首座吗？”重瞳儿哑然一笑，偏头问道。

　少年僧人瞪了他一眼，嘀咕道：“好歹他是这无终寺名义上的老大，我该礼敬的时候还是要礼敬。该询问的时候还是要询问，干你屁事！而且彼之言非你所想之人”

　听到最后骂人的话，小沙弥登时脸红了。少年僧人吃惊的瞪大眼睛，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用手指指了指小沙弥的光溜溜的小脑袋：“我说你一天想的什么东西，听到这样的一句话居然脸红，到底算不算是男儿？”

　“祖师爷说过，佛门清净无为，言辞中更应该无味，不含口蜜腹剑的想法，也不能有所行为。但听到您骂人，我还是有些不习惯，觉得刺耳又羞耻。”小沙弥诚恳老实道，一板一眼的样子甚是可爱。

　少年僧人霎时间气呼呼的推开小沙弥，合着觉得跟自己在一起羞耻是吧？

　“明日小和尚，你既然觉得和我一起丢人，那你就守着山门，再守一个月！”少年僧人指着背后的山门，气呼呼道。

　明日小和尚皱了皱眉，低声嘀咕：“可我明日就结束守山门的修行了，您也不是戒律堂的师叔师祖们，难道可以更改我守山门的修行吗？”

　听到这看似述说的反驳，少年僧人顿时横眉竖眼，冷哼一声，就转身离开，丝毫不拖泥带水。重瞳儿在后面看着远去那气呼呼的身影，甚是觉得好笑。当年就认为无终寺都是一群逗比，现在看来果不其然，甚至自己这位曾经端正的老友此刻也看着就像是无赖的无终寺僧人。

　回头看见明日小和尚依旧固执的站在原地，沉着脸也不离开，也不动作。重瞳儿微微一笑，挥了挥手：“你尽管离开便是，那小子那里我去说，明日结束你的守山门修行即可，他不会寻你麻烦。”　听到这解脱的话，明日小和尚终于露出了和其年纪相当的笑容，一派天真的转身离开继续去守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