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红骨

秋风在四岸塘街上游走，塘街上再也没有人，唯有悲凉的歌声在飘散，使得风声变得呜咽哽噎。

怪谲的尸体、人类的尸体、还有诸多种类不同的枯莲以及繁杂材料在高温沸腾的水煮沸下渐渐融化，使得塘水变成了乌黑、森白、血红三色混合的怪异颜色。

这就似用一砂锅熬制了许久的药，药味呛鼻难闻。

水位还在不断蒸腾下沉，随着下沉，可以看出七莲塘整体上呈现圆锥状，使得水面所有的东西都从甲区向着莲塘最中心的癸区漂流而去。

下沉的速度很快，歌声那种无处话凄凉的悲凉感越发沉重，隐隐有着向着莲塘之外扩散的迹象。

在癸区上方四个角落悬浮着四道身影，一个八尺高，一个矮小如一只狗，一个似一团圆球，一个看不清黑色身影。

除了一些提前逃跑非常特殊的怪谲，他们此刻是七莲塘活下来的最后四个怪谲。

他们不受凄凉歌声影响，驻守着四个角落，沉默看着癸区形成的漩涡，水面上所有的东西都被吸入漩涡之中。

他们的主人正在吸收着这些东西，待塘水一滴不剩之时就是他们主人苏醒之时。

“我来晚了。”一道苍老的叹息声自西岸塘街传来。

叹息声能够穿透歌声传到癸区，这让四个实力强大的怪谲脸色微变。

东南北三个方向驻守的怪谲立刻飘向西边，站在一起的四个怪谲看着西岸塘街方向。

一个有些伛偻的高大身影在白雾中缓缓穿越出来。

原先的水面上早已经没有水，身穿灰色宽袍的老人就这样悬浮在空中，他有着不修整的杂乱白胡子，头发却是一丝不苟束成小冠髻。

但右额前又有着一绺头发垂落，恰好将他的右眼遮住。

“我来晚了。”老人低头看着脚下黑白红三色的塘水低头再次叹息道。

四个怪谲冷冷注视着老人，并没有急于动手。

能在主人那凄凉歌声中不受影响前行来到这里的，绝对不会是什么普通人。

现在这种情况，拖得越久越好，只要这个人类强者不打扰主人的苏醒，它们就没必要出手。

只是这可能吗？

四个怪谲不认为老人会眼睁睁看着自家主人苏醒而什么都不做，它们四个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出乎它们意料的是，老人一直没有动手，只是默默低头看着塘底，老人视线更是从来没有落入它们四个身上。

就似乎它们四个不存在一样。

这让它们四个越发惊疑不定起来。

水底漩涡越来越快，直接塘水彻底被吸收，可以看见旋转的塘底淤泥。

看着数十丈之下搅动着的黑色淤泥，四个怪谲露出了喜色，主人完成了吸收，很快就要苏醒了。

虽然不明白老人为什么没有出手，但等主人醒了，这老人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塘底的淤泥在一人四个怪谲的注视下，停止了旋转，一只血色的骨爪从淤泥中伸了出来，接着是血红色的骷髅头浮现，无论是血色的骨爪还是骷髅头都没有沾染上一丝污泥。

骷髅头微微仰起，有着血红色的光芒在空洞的眼眶中凝聚，凝聚成了人一样的血肉眼瞳，瞳仁深处隐藏着繁复的血红纹路。

它看见了空中悬浮的老人，不过它那双眼瞳依然平静无波。

它从淤泥中飘了起来，足足有一丈高的人状骷髅通体血红，骨头浮现一圈圈的血纹，它缓缓地向空中飘去。

空气因为它的出现变得炙热起来。

直至与老人站在相同的高度，它才悬停，那双血肉眼瞳环视四周。

凄凉歌声从骨骼中散发出来，不过很快歌声就停了下来。

四个怪谲心悦诚服低下了头颅，跪拜着自己的主人。

穿着灰色宽袍的老人自红骨骷髅出现，他的视线就一直没有离开红骨骷髅。

红骨骷髅漠然看着老人，它的口一张一合，有着哀凉的女子声音传出：“你不是我的对手，来送死的吗？”

“只要你不想死，那我就不会死。”老人保持了平静神色道。

“我想起来了，你是当年跟在那个老书生身边的一个弟子。”红骨骷髅沉默了一下道。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老人笑道，他就怕红骨骷髅睡得太久了，把他给忘了，那他恐怕就得死。

因为红骨骷髅陈述的是一个事实，他不是这个怪谲的对手。

“老书生还没死吗？”红骨骷髅问。

“老师身体好得很，吃得香睡得甜。”老人脸容一肃道。

“既然这样，他为什么不来？”红骨骷髅哀声道，它的声音显得很为凄凉，但话语间尽是试探。

要是确认老书生死了，它就能放手杀了这敢出现在它面前的人类。

“老师想红骨先生不会再愿意沉睡，宁愿把时间放在了看书上，而不愿意白走一趟，而是让我过来与红骨先生先谈一谈。”老人脸色淡然道。

提到沉睡，红骨骷髅那双眼瞳收缩着，它怨毒看着老人，“要不是我无法摆脱这里，即使苏醒每隔一段时间外出都不可避免回一次这里，你敢来和我谈话？”

老人道：“要不是这样我确实不敢过来，我此次过来只是代表老师告诉红骨先生，他老人家希望红骨先生收敛一点，不要再做出屠戮人族一地的事，否则他又要费劲跑一趟来这里。”

“这样无论对红骨先生还是对我们都很不好，不知红骨先生是否同意？”

红骨骷髅没有急着回答，它只是冷冷看着老人：“现在是何朝？”

“自然还是鼎盛的魏朝。”老人早有预料红骨骷髅会如此一问，他平静回答。

只要魏朝不倒以及老师这等强者还在，这个实力强悍的怪谲就不敢轻易屠戮一地。红骨骷髅那双肉眼再度收缩，露出了忌惮之色，“还是魏朝吗……”

“红骨先生要是怀疑我说谎，尽管去查证就是了。”老人笑道。

他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红骨骷髅心里也明白，它冷声道：“你可以走了。”

老人微微一笑，朝红骨骷髅拱拱手，就向着西边而去。